“别看了,再看都要看出洞来了。”
司妄手里拿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语气凉凉地调侃着楼下几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的男人。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婚纱做好了。
那个被他们设计了无数个通宵、用了最珍贵的“月光纱”和所有人的心血缝制出来的嫁衣,终于要在今晚揭开面纱。
“四眼仔你懂个屁!”
赤野坐在沙发上,虽然嘴上骂着,但机械手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擦拭着膝盖上的灰尘。他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这可是咱们全家的脸面!要是稍微有一点不合身,或者线头没藏好,老子非得把裁缝铺给拆了!”
其实根本没有裁缝铺。
这件婚纱,是苏绵自己在房间里,用异能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那些绣花,那些装饰,每一针每一线,都融合了她的心血,也融合了大家那天晚上画在图纸上的期盼。
“好了没啊?”
阿左在楼梯口探头探脑,脖子都快伸长了,“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换个衣服要这么久吗?是不是卡住了?要不我去帮忙?”
“滚!”
阿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想死别拉上我!老大还在里面呢!”
确实。
雷骁在里面。
他是唯一的“协助者”。
……
卧室内。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绵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呼吸都快停止了。
那件婚纱……太美了。
它不像传统婚纱那样蓬松繁复。它很轻,轻得像是一层雾,一层抓不住的月光。
银白色的布料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特殊的变异蚕丝在灯光下流动着水波一样的光泽,隐约可见布料里交织着的、用不同颜色丝线绣成的图案。
裙摆上,是一轮金色的太阳(阿左画的)。
腰侧,是一弯银色的月亮(阿右画的)。
胸口,是一把锋利却被藤蔓缠绕的刀(赤野画的)。
而在背后的镂空处,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石山画的),周围环绕着几株药草(司妄画的)。
最隐蔽的裙角,藏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影子画的)。
以及……
领口处,一串用碎钻镶嵌而成的风铃(雷晓画的)。
这些图案并不突兀,反而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家”的图腾。
“紧吗?”
雷骁站在她身后,双手正在帮她系背后的绑带。
他的手指很热,指腹粗糙,擦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纱,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不紧。”
苏绵看着镜子里那个高大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虽然也是改的),头发梳到了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虽然满头白发,但成熟、冷峻的气质,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正好。”
雷骁系好最后一个结,退后一步。
他的目光在镜子里和她交汇。
那一瞬间。
他的呼吸停滞了。
美。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她站在那里,就像是这个废土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圣洁、纯净,却又带着一丝野性的美,让他有一种想要把她藏起来,谁也不给看的冲动。
“雷骁……”
苏绵转过身,有些羞涩地拽了拽裙摆。
“好看吗?”
雷骁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单膝跪地。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
在这个昏暗的灯光下。
他像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捧起了她的手,吻在了她的指尖。
“好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好看得……让我想哭。”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流血不流泪。
但此刻。
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他真的觉得,这辈子的苦,都值了。
“起来。”
苏绵拉起他,眼眶也红了。
“别哭。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嗯。”
雷骁站起身,把她揽进怀里。
“走吧。”
他在她耳边低语。
“去让他们看看,我的新娘有多美。”
房门打开。
苏绵挽着雷骁的手臂,出现在楼梯口。
楼下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身影。
月光纱随着她的走动轻轻飘扬,像是真的把月光穿在了身上。那些绣在裙子上的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有了生命。
“我的妈呀……”
阿左手里的杯子掉了,“这……这是仙女下凡了吧?”
赤野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她身上的那把刀。
那是他画的。
虽然画得很丑,但在苏绵的手下,却变成了一种守护的图腾。
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真好看。”
他喃喃自语,“真他娘的好看。”
就连最冷静的司妄,此刻也摘下了眼镜,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数据……无法计算。”
他低声说,“这是……完美的艺术品。”
苏绵走到楼下。
她松开雷骁的手,在原地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
“谢谢你们。”
她看着这群男人,笑容灿烂得像是个孩子。
“这是我穿过的,最漂亮的衣服。”
“因为这里面……”
她指了指裙子上的图案。
“有你们每一个人。”
“穿着它,我就像被你们抱着一样。”
这句话。
让这群铁打的汉子,彻底破防了。
石山背过身去抹眼泪。
影子躲进了阴影里,肩膀微微耸动。
阿左阿右抱头痛哭。
“别哭啊!”
苏绵急了,“不好看吗?怎么都哭了?”
“好看!太好看了!”
阿左一边哭一边笑,“我们这是高兴!高兴懂不懂?”
雷骁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又温馨的一幕。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他的女人。
在这个破碎的世界里。
他们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圆。
“好了。”
他掐灭了烟,拍了拍手。
“哭够了没?”
“哭够了就干活。”
他指了指那堆还没写完的请柬,还有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装饰品。
“明天就是婚礼。”
“谁要是敢掉链子,我就让他穿着裤衩去裸奔。”
“是!老大!”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