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
雷骁的大手扣在苏绵的后脑勺上，强硬地将她的脸按向自己的胸口，隔绝了身后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黑铁城的风依然带着刺鼻的焦糊味，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随着机械神教的覆灭而消散。只不过，对于第七小队来说，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那个老东西死前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雷骁的声音很沉，透过胸腔传导进苏绵的耳朵里，带着一股震动。
“秘密藏不住了。不管他说的是真的假的，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也要去试一试。老东西说的源头那个什么核心，如果不把它毁了，我们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那就去。”
赤野把玩着手里那把刚缴获的激光手枪，机械腿踩在破碎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反正老子早就看这破世界不顺眼了。去地心看看，没准那儿比这儿暖和。”
苏绵这次说什么也要一起，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第七小队队员。
神殿的最深处，教皇原本坐着的巨大金属王座已经被石山推开了。
王座之下，并不是实心的地基。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黑洞洞的竖井。井壁上镶嵌着早已锈蚀的金属梯，而在正中央，悬挂着看起来像是笼子一样的电梯厢。
“行星电梯。”
司妄站在井口，往下扔了一根荧光棒。
荧光棒坠落，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点，最后彻底被黑暗吞噬。
“深不见底。”
司妄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旧时代工业奇迹的敬畏，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根据古籍的记载，这条通道直通地幔层。也就是……地球的核心。”
“坐这个下去？”
阿左探头看了一眼那个摇摇欲坠的电梯厢，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几百年没动窝了，缆绳结实吗？别半道上断了，那咱们可就成肉饼了。”
“你那体格断不了。”
雷骁没有任何犹豫，率先迈步跨进了那个铁笼子。
“进来。别磨蹭。”
众人鱼贯而入。
电梯厢很大，原本应该是用来运输重型机械的。八个人站在里面并不拥挤，但幽闭的氛围却让人喘不过气。
苏绵紧紧抓着雷骁的手臂。
“怕？”雷骁问。
“有点。”
苏绵诚实地点头，“感觉像是……要去另一个世界。”
“不管去哪。”
雷骁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我都牵着你。”
“咔嚓——”
赤野拉下了生锈的启动闸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齿轮咬合的巨响，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
“动了！”
阿右惊呼一声。
电梯开始下降。
起初很慢，那是锈死的滑轮在艰难运转。但很快，随着重力的牵引，速度越来越快。
周围的井壁飞速后退，变成了模糊的灰影。
光线消失了。
最后一点来自地面的阳光被吞没，电梯厢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只有仪表盘上那几个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发出幽幽的绿光，照得人脸有些阴森。
“这也太黑了。”
石山嘟囔着，想要去摸手电筒。
“别开灯。”
雷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省电。这趟路可能要走很久。”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苏绵能听到绞盘转动的轰鸣声，能听到风在井道里呼啸的声音，更能听到身边男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极速下坠的失重感，让她的胃里一阵翻腾。
她本能地往热源靠去。
雷骁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车壁（电梯壁）和他之间。
“难受？”
“嗯……有点晕。”苏绵小声说。
“靠着我睡会儿。”
雷骁一只手护着她的背，一只手按着她的头，“到了叫你。”
苏绵闭上眼。
在这个急速坠向地心的铁笼子里，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她闻到了雷骁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
硝烟、汗水、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很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
电梯的速度突然变了。
不是减速，而是……加速。
“怎么回事？！”
赤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慌，“速度表爆表了！制动系统失灵了？”
“重力异常！”
司妄大喊，“我们进入了低重力区！这里的引力场是乱的！”
话音未落。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苏绵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双脚离开了地板，整个人悬浮在半空。
“啊！”
她惊叫一声，手乱抓。
“抓着我。”
雷骁的反应极快。
他在失重的一瞬间，双腿猛地勾住了固定在地板上的栏杆，同时双手死死抱住了苏绵的腰，将她像个布娃娃一样按回了自己怀里。
“抓紧我！别飘走了！”
其他几个人也乱作一团。
阿左阿右撞在了一起，哎哟直叫。石山太重，虽然飘起来了，但惯性大，直接撞在了顶棚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抓住栏杆！固定身体！”
雷骁大吼。
黑暗中，一片混乱。
苏绵被雷骁紧紧箍在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因为失重，两人的身体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她的腿缠在他的腰上（为了固定），手臂环着他的脖子。
这种姿势……
太羞耻了。
“雷……雷骁……”
苏绵在他耳边小声说，声音都在抖，“你……你勒疼我了。”
“忍会。”
雷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极力压抑的燥热。
“松开你就飞了。”
他的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死死固定在自己身上。
在这个失重的、黑暗的空间里。
他们像是一对连体婴。
苏绵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那个触感。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甚至比刚才的恐惧还要让人心慌。
“你……”
“闭嘴。”
雷骁咬了咬牙，在她耳边低声警告。
“别乱动。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是男人。
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在这种环境下，抱着心爱的女人，还是这种姿势。
没反应才是不正常。
苏绵不敢动了。
她乖乖地趴在他肩头，呼吸喷洒在他的颈动脉上。
“还有多久？”
赤野在旁边骂骂咧咧，“老子的机械腿都要飘散架了！”
“快了。”
司妄看着手腕上的气压计，荧光屏上显示着深度的急速增加。
“气压在升高。重力马上恢复。”
果然。
几分钟后。
那种漂浮感消失了。
沉重的引力再次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砰！”
所有人都摔回了地板上。
雷骁是个例外。
他一直勾着栏杆，所以落地很稳。但他怀里的苏绵，因为惯性，重重地在他身上颠了一下。
“唔！”
雷骁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对……对不起！”
苏绵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别动。”
雷骁按住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了那股钻心的刺激。
“到了。”
他说。
电梯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彻底停了下来。
令人心悸的下坠感终于消失了。
“开门。”
雷骁松开苏绵，扶着她站好。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虽然黑暗中看不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掩饰了一下身体的尴尬。
赤野找到了应急开关。
用力一拉。
“吱嘎——”
封闭了许久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道刺眼的光芒，灌入了黑暗的车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
苏绵适应了光线后，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地狱。
那是一片……
流光溢彩的、只存在于梦境中的……
地下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