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你要谋杀伤员吗?”
赤野一声惨叫,还没完全修好的机械臂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砸在正在给他换药的阿左脸上。
“忍着。”
司妄手里拿着一把镊子,从赤野大腿外侧的一处焦黑伤口里夹出一块细小的金属弹片。动作精准,冷酷,没有一丝多余的怜悯。
“如果不清理干净,你会得破伤风。到时候别说腿,连脑子都得切了。”
“切你大爷!”
赤野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发白,却还是一脸的不服输,“老子是铁打的!这点小伤算个屁!”
风铃苑的主楼大厅里,此刻就像是一个战地医院。
虽然万山派来的工程队正在外面热火朝天地修补围墙和大门,但屋里的狼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血腥味,还有一股不知从哪飘来的……焦糖味。
“好了。”
司妄把弹片扔进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个。石山。”
石山像座铁塔一样挪过来,憨厚地挠了挠头,指着自己背上那一大片被电浆烧伤的皮肤。
“俺没事,就是有点痒。”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司妄推了推眼镜,“趴下。组织坏死,我要刮肉。”
“咕咚。”
石山咽了口唾沫,乖乖趴在了那张临时拼凑的手术床上。
苏绵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司医生,歇会儿吧。”
她把热毛巾递给司妄,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时间手术而微微颤抖的手,有些心疼。
“你也受了伤。”
司妄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是被爆炸的碎片割伤的。但他一直没处理,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是医生。”
司妄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语气平淡。
“医生不能倒下。否则这屋子里的伤残人士就只能等死了。”
“嘴硬。”
雷骁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大主教尸体上搜出来的黑色通讯器。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断裂肋骨的位置。
“苏绵,别管他。去看看那锅肉。”
雷骁看向厨房的方向,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闻着味儿都快熟了。”
提到肉,屋里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红烧肉!”
阿右一瘸一拐地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两瓶从城主府送来的物资里翻出来的好酒,“老大!这可是二十年的陈酿!万城主这次算是下了血本了!”
“那是买命钱。”
雷骁冷笑一声,“他儿子还在咱们这刷马桶呢,他敢不送好东西?”
角落里。
万枯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抹布,苦逼地擦着地板上的血迹。听到这话,他委屈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狠狠地擦了两下地板泄愤。
“吃饭啦!”
苏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紧接着,是一盆盆色香味俱全的硬菜被端上了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那是苏绵用特制的糖色和香料炖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成果。
还有清蒸变异石斑鱼(黑鲨王送的干货存货)、爆炒时蔬、一大盆白白胖胖的馒头。
这一顿,堪称豪华。
“我的妈呀……”
阿左看着那一桌子菜,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洗手。”
雷骁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
“今天不分大小,不分座次。能吃多少吃多少。”
他看向苏绵。
“你也坐。”
苏绵解下围裙,坐在雷骁身边。
“大家辛苦了。”
她举起酒杯(虽然里面装的是果汁),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带着伤痕的脸。
“敬我们……活下来了。”
“敬活着!”
众人举杯。
玻璃杯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豪迈。
赤野虽然嘴上喊疼,但抢肉的速度一点不慢。机械臂虽然坏了,但他那只肉手使得飞快,专门挑肥瘦相间的下手。
“二哥!你给我留点!”阿右抗议。
“滚!老子是伤员!得补补!”
石山不说话,闷头吃馒头,一口气吃了八个,还不忘给老九(那只猫)扔一块鱼肉。
雷骁吃得很慢。
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给苏绵夹菜。
“多吃点。”
他看着她那尖尖的下巴,“太瘦了。抱起来硌手。”
苏绵脸红了红,在桌子底下悄悄踩了他一脚。
“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
雷骁握住她在桌底下的手,捏了捏。
“这里是咱们家。谁敢乱看?”
他抬起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正想调侃两句的阿左立马把头埋进碗里:“这肉真香!真香!”
酒过三巡。
大家都有些微醺。
万枯也终于被允许上桌,虽然只能吃剩菜,但这大少爷此刻却吃得比谁都香,一边吃还一边抹眼泪。
“呜呜……太好吃了……比我家厨子做得都好吃……”
“出息。”
赤野把一根肉骨夹给他,“好吃就多干点活。明天把后院的杂草拔了。”
“知道了……”万枯含泪点头。
夜深了。
大家都没有回房间。
就像以前在荒原上一样,所有人都在大厅里铺了地铺,挤在一起。
虽然现在有了条件,但那种经历过生死后的依赖感,让他们谁也不想分开。
苏绵靠在雷骁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雷骁。”
“嗯?”
“我们……真的赢了吗?”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明亮的吊灯,总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雷骁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机械神教的主力被废了,城主府跟我们结盟了。在这黑铁城,没人再敢动我们。”
“那……以后呢?”
苏绵问。
“以后?”
雷骁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
“以后就守着这个院子。种地,养猫,过日子。”
“等你什么时候想出去了,咱们再走。”
苏绵笑了。
她转过身,抱住他的腰。
“不想出去了。”
她轻声说。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不去了。”
雷骁没有说话。
只是在黑暗中,那个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很轻。
却很重。
像是盖上了一个只属于他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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