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大主教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带着一种失真的金属颤音，像是在宣读某种不可违抗的神谕。他抬起覆盖着银色装甲的手臂，掌心中的电浆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蓝白色的光芒将昏暗的废墟照得惨白一片。
“接受洗礼，或者……变成灰烬。”
空气中充满了臭氧那股刺鼻的腥味。
雷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在地下爆破时被震出来的内伤。他拄着已经卷刃的军刀，身体微微晃了晃，却像是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跪你大爷。”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老子的膝盖硬，弯不下去。倒是你，披着张人皮装什么神？里头都烂透了吧？”
大主教的面具下传出一声冷哼。
“顽固的异端。”
他手掌一推。
“滋——！”
那团电浆球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恐怖的高温直轰过来。
“躲开！”
石山怒吼一声，从侧面扑过来，举起手里那面从敌人身上捡来的厚重盾牌（其实是一块废弃的舱门），硬生生挡在了雷骁面前。
“轰！”
电浆炸裂。
那块几公分厚的合金钢板瞬间被烧红、融化，变成了一滩铁水。石山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半个肩膀都冒起了黑烟。
“老五！”
阿左阿右红着眼，手里的突击步枪疯狂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大主教的能量护盾上，只能激起一圈圈蓝色的涟漪。
“没用的。”
大主教一步步逼近，身后的改造人卫队像是一群沉默的死神，举起了手中的切割锯和喷火器。
“凡人的武器，伤不了神的使者。”
绝望。
纯粹的绝望。
这就是科技代差带来的碾压。在这个把机械奉为神明的城市里，血肉之躯显得如此脆弱。
二楼，主卧。
苏绵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楼下的每一声惨叫，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在剐她的肉。她能感应到下面那些人的痛苦——不仅仅是雷骁他们的，甚至包括那些改造人。
那些被强行植入机械的肉体，正在悲鸣。
“疼……不想死……救救我……”
无数个微弱的意识在她脑海里尖叫。
“苏绵，别听。”
影子守在门口，手中的匕首反握，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定，“小心干扰。”
“不。”
苏绵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干扰，那是……弱点。”
她站起身，推开影子的手，踉跄着冲向阳台。
“苏绵！”影子大惊，想要去拉她，却被苏绵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强大气场震退了一步。
苏绵站在阳台上。
风吹乱了她的银发。
她看着楼下那个不可一世的大主教，看着那些正在屠杀的改造人。
她伸出了双手。
“既然你们说这是进化。”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异能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生命。”
蓝光暴涨。
苏绵透支了所有潜力释放出了净化力场。
但这光芒并没有去治愈雷骁他们，而是像一张大网，罩向了那些机械信徒。
“嗡——”
所有的改造人动作同时一僵。
净化。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是治愈。但对于这些将机械强行融合进肉体的怪物来说，这却是最致命的毒药。
因为苏绵的异能正在疯狂地排斥那些“异物”。
肉体苏醒，开始拒绝金属的侵入。
“啊——！”
大主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那些连接着机械义肢的接口处，原本早已坏死的皮肉突然恢复了痛觉，并且开始剧烈地收缩、溃烂。
“我的手！我的腿！”
其他的信徒更是满地打滚。他们的身体正在试图把那些金属零件“吐”出来，这种活生生的剥离感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就是现在！”
司妄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里捏着两瓶绿色的试剂。
“赤野！动手！”
“收到！”
赤野趴在栏杆上，机械臂上的微冲已经锁定了大主教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给老子……去死！”
“突突突突！”
密集的子弹倾泻而下。
大主教的能量护盾因为本体的剧痛而闪烁不稳，终于在这一轮扫射下彻底破碎。
“噗噗噗！”
几朵血花在他身上炸开。
但他还没死。
这个怪物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他咆哮着，举起还在冒烟的机械臂，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雷骁！”
苏绵在阳台上大喊，身子摇摇欲坠。
废墟中。
雷骁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但右手里那把军刀依然握得死紧。
他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的怪物。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结束了。”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像是一头扑食的恶狼，猛地冲了上去。
错身而过。
刀光一闪。
“滋——”
大主教的喉咙处，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瞪大了眼睛，电子义眼疯狂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来见识下纯净体，没想到竟然陨落在几个蝼蚁手上。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那些瘫痪在地的改造人发出的微弱呻吟。
雷骁站在尸体旁，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阳台。
苏绵正扶着栏杆，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
“赢了……”
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下一秒。
她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从阳台上栽了下来。
“苏绵！”
雷骁心脏骤停。
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张开双臂。
影子同时极速下落。
“砰。”
那个轻盈的身体落进他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跪倒在地，但他死死抱住了她，没有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我在。”
他抱着她，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颤抖。
“没事了。”
“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