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沉重的履带碾压过破碎的水泥路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震动声。三辆漆黑的重型装甲车呈品字形停在风铃苑的大门口，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那扇刚刚修补好的铁门。
在那装甲车的后面，悬停着一辆流线型的黑色悬浮轿车。车身上印着一只金色的雄鹰徽章——那是黑铁城主的标志。
“排场不小。”
赤野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架着一挺从海盗船上拆下来的重机枪，嘴里嚼着一根草根，眼神里满是挑衅。
“这是打算攻城呢？还是打算谈判？”
“先礼后兵。”
司妄站在他身后，透过瞄准镜观察着下面的动静，“不过看这架势，兵的成分更多一点。”
大门缓缓打开。
雷骁一个人走了出去。
他没有带枪，甚至连那把军刀都留在了屋里。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路中间，面对着三辆装甲车和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孤峰。
“万城主。”
雷骁对着悬浮车喊话，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既然来了，何必躲在车里？下来聊聊？”
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锃亮皮靴的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军装，披着大衣，两鬓微霜，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鹰隼，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万山。黑铁城的绝对统治者。
他并没有带随从，而是独自一人走向雷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有节奏。
“雷队长。”
他在距离雷骁五米的地方停下，目光在雷骁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雷骁身后那栋破败的庄园上。
“我儿子呢？”
“在洗碗。”
雷骁淡淡地回答。
万山愣了一下。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洗……碗？”
“对。洗碗。”
雷骁掏出烟盒，也不递给对方，自顾自地点了一根。
“在我这儿，不干活没饭吃。你儿子虽然娇生惯养，但洗碗的手艺还凑合。没摔盘子。”
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雷骁，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一个没教好儿子的父亲。”
雷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怎么？心疼了？想带他回去？”
“开个价吧。”
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是个政客，也是个枭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你要多少钱？或者要什么装备？只要你放人，这黑铁城里有的，我都能给你。”
“我不要钱。”
雷骁摇了摇头。
“装备我也不缺。”
他指了指楼上赤野架着的那挺机枪。
“那你想怎么样？”万山眯起眼睛，“你想挑战我的底线？”
“我想谈个合作。”
雷骁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合作？”
“对。”
雷骁上前一步，那种逼人的气势竟然反过来压制住了万山。
“我要黑铁城的……通行权。”
“包括内城的图书馆、档案馆，还有某个听说封存已久的地下遗迹。”
“还有……”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
“我要这风铃苑，成为黑铁城的‘法外之地’。你的税收、你的规矩、你的巡逻队，统统不许进这个门。”
万山气笑了。
“你凭什么？”
他指着身后的装甲车。
“就凭你手里那几条枪？还是凭那个……所谓的‘圣女’？”
“就凭这个。”
雷骁打了个响指。
“啪。”
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
阿左把万枯推了出来。
此刻的万大少爷正系着那条脏兮兮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个刷锅用的钢丝球，一脸的泡沫。
“爸——！”
万枯看到亲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爸你可算来了！他们……他们让我洗碗！那油好大啊！根本洗不干净啊！”
万山看着自己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此刻却像个受气包一样的儿子，眼角抽搐。
这形象……简直是丢尽了万家的脸。
但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还有这个。”
雷骁又打了个响指。
司妄从另一个窗口探出头，手里举着那个装着脊髓液（已经用掉大部分，剩下一点样本）的盒子。
“万城主。”
司妄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S级生物样本。如果你不想让机械神教的人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个……最好还是答应我们的条件。”
万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机械神教。
那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如果让他们知道这里有S级样本，神教的那些疯子绝对会把黑铁城翻个底朝天，到时候他的统治地位也就岌岌可危。
这是一个死穴。
“好。”
万山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答应。”
“通行证明天会送来。这里……我也不会再让人来骚扰。”
“但是。”
他死死盯着雷骁。
“如果我儿子少了一根汗毛……”
“放心。”
雷骁笑了。
“他在这儿吃得好睡得香，连脾气都变好了。没准回去还能给你做顿饭。”
他挥了挥手。
“阿左，带人。”
阿左把万枯推回屋里，解开绳子。
“走吧，大少爷。你爹来看你来了。”
万枯扔掉钢丝球，连滚带爬地冲下楼，冲出大门，刚想扑进万山的怀里。
阿左手一身，“大少爷，聊表一下相思之前就够了，咋滴，还想求温暖啊。”
万枯呆住了，右看了看阿左，左看了看阿右，期盼的眼神溢于言表。
“爸……我想回家……”
万山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身上的油污，扫视了一眼众人。
“雷队长，我儿子要是有半分差池，你知道后果的。。”
他深深看了一眼雷骁，又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院子。
“后会有期。”
车队轰鸣着离去。
就像来时一样快。
“爸……爸……你……”。万枯还没来得及大吐苦水，满腔的期许乍然破裂。
雷骁站在路中间，看着车队消失在烟尘里。
“搞定。”
他转身，走回院子。
苏绵正站在门口等他。
她手里拿着毛巾，眼神里满是担忧。
雷骁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以后。”
他看着苏绵，眼神温柔。
“没人敢来收税了。”
“你想种花就种花，想做饭就做饭。”
“这黑铁城……”
他握住她的手。
“咱们横着走。”
苏绵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今晚咱们吃红烧排骨庆祝下。”
“买。”
雷骁大手一挥。
“买两扇。”
风铃在屋檐下叮当作响。
在这个钢铁铸造的城市里。
他们终于，真正地开始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