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大厅是个巨大的圆形剧场，穹顶挑高足有二十米，挂着一盏由无数颗发光水晶组成的巨型吊灯。包厢环绕在二楼，那是给真正的大人物准备的，而一楼大厅则是密密麻麻的散座，坐满了来自各地的商贩、佣兵头子和暴发户。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昂贵香水和那种金钱燃烧的焦躁味。
“这地方不错。”
赤野坐在二楼的一间VIP包厢里（那是鉴定师特意安排的），机械手敲着面前的大理石栏杆，俯视着下面的芸芸众生。
“视野开阔，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
阿左正对着桌上的一盘精致点心猛攻，“咱们是来赚钱的，文明点。”
雷骁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拍卖台。苏绵坐在他身边，有些紧张地捏着裙角。
“别担心。”
雷骁握住她的手，“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面的拍品大多是些旧时代的遗物：几瓶保存完好的红酒、一套精密的机械手表、甚至还有一张据说是某位歌星的黑胶唱片。
价格虽然也不低，但也就是几千瓶盖的水平。
直到拍卖师敲了敲锤子，脸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各位，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临时增加的。也是今晚的……压轴惊喜。”
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展示柜上。
红色的绒布被掀开。
“凤凰旗袍”静静地立在模特架上。
“哗——”
全场哗然。
即便隔着防弹玻璃，流光溢彩的美感依然震撼了所有人。尤其是那只栩栩如生的金凤凰，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这件礼服，名为‘涅槃’。”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煽动性。
“它不仅使用了绝版的桑蚕丝和高纯度黄金，更重要的是……它拥有神奇的净化磁场。经鉴定，穿戴者可以免疫中度以下的辐射伤害，并持续修复受损皮肤。”
“在这个废土上，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
“它是青春，是健康，是……永恒的美丽。”
这番话简直戳中了在场所有女性（以及想讨好女性的男性）的死穴。
“起拍价，一万瓶盖。”
“两万！”
话音刚落，一楼的一个胖商人就举起了牌子。
“三万！”
“五万！”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苏绵在包厢里听得心惊肉跳。
“五……五万？”
她扯了扯雷骁的袖子，“这也太夸张了吧？那就是几块布和石头……”
“那是命。”
司妄在旁边淡淡地分析，“对于那些被辐射折磨得皮肤溃烂的贵妇来说，能让她们变漂亮的东西，多少钱都值得。”
价格很快突破了十万。
一楼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竞争转移到了二楼的包厢。
“十五万。”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对面的包厢传出。
那是黑铁城最大的军火商的情妇，著名的“黑寡妇”。
“二十万。”
紧接着，另一个包厢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轻佻，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傲慢。
听到这个声音，带路的那个侍者脸色一变，小声提醒道：
“那是城主的小儿子，万枯少爷。出了名的纨绔，也是出了名的……狠。”
万枯。
雷骁记住了这个名字。
“二十五万。”黑寡妇不甘示弱。
“三十万。”
万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外加一张城主府的特赦令。”
全场寂静。
特赦令。那可是能在黑铁城横着走的护身符。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权力的碾压。
黑寡妇沉默了，显然是不敢跟城主府硬刚。
“三十万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都在抖，“三十万两次……”
苏绵的手心全是汗。
三十万。
这笔钱足够他们买下那个古籍，甚至还能换一辆新的装甲车。
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时候。
“五十万。”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最高层的那个从未亮过灯的包厢里传了出来。
全场震惊。
连拍卖师都愣住了。
那个包厢是……“主教”的专属位置？
机械神教的主教？
万枯的包厢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显然是气急败坏。但他没敢再加价。在黑铁城，神教的地位甚至凌驾于城主之上。
“五十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尘埃落定。
“发财了……”
阿左抱着脑袋，一脸梦幻，“五十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雷骁却皱起了眉。
五十万确实是好事。
但这件衣服被神教的人买走，意味着苏绵的存在可能已经暴露在了那个最危险的势力眼皮底下。
“拿钱。买书。走人。”
雷骁站起身，做出了决断。
“别逗留。这地方不安全。”
很快。
那个装着五十万支票（黑铁城通用的大额汇票）的箱子送到了包厢。
接下来的拍卖，雷骁没有任何犹豫。
当那本破旧的“东方古籍”被拿上台时。
“一万。”
雷骁直接喊价。
这本破书没人看得上，除了几个老学究。
最终，他们以两万的价格轻松拿下了古籍。
“走。”
拿到书的一瞬间，雷骁立刻带着人撤离。
他们走的是VIP通道，直接通往后门。
然而。
当他们刚走出后门，来到那条阴暗的小巷子里时。
几辆漆黑的悬浮车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
十几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精锐士兵走了下来，枪口对准了他们。
一个穿着花衬衫、染着绿头发的年轻人从车里走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激光手枪，眼神阴鸷地盯着苏绵。
正是那个万枯少爷。
“跑得挺快啊。”
万枯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苏绵身上贪婪地扫视。
“衣服被老东西买走了，我没脾气。”
“但是……”
他指了指苏绵。
“做衣服的人，得归我。”
“毕竟，我也想量身定做一件……只穿给我看的衣服。”
雷骁把苏绵拉到身后。
他看着万枯，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想死？”
“死？”
万枯大笑起来，“在黑铁城，我就是天！给我上！男的杀光，女的带走！”
“动手！”
雷骁低喝一声。
没有任何废话。
石山直接掀翻了旁边的一个垃圾桶，挡住了第一波子弹。
赤野的机械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一拳砸在一个士兵的面甲上。
“砰！”
面甲碎裂。
巷战爆发。
虽然对方装备精良，但在第七小队面前，那只能说：在我等面前也敢动武。
影子消失在黑暗中，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生命。司妄的毒气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发挥了奇效。
不到五分钟。
十几个精锐士兵全部躺在了地上。
只剩下万枯一个人，手里拿着枪，瑟瑟发抖。
“你……你们别过来！”
他惊恐地后退，“我是城主的儿子！杀了我你们走不出黑铁城！”
雷骁走到他面前。
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
然后，踩住他的胸口。
“城主的儿子？”
雷骁冷笑一声，手中的军刀抵在万枯的喉咙上。
“就算是城主本人来了，敢动我的女人，也得死。”
“不……不要……”
万枯吓尿了。
“雷骁。”
苏绵突然喊了一声。
雷骁回头。
“留着他。”
苏绵走过来，眼神冷静。
“我们需要一个……出城的通行证。”
她指了指那辆悬浮车。
“还有这辆车。”
雷骁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收起刀，一把将万枯拎起来，像拎着一只小鸡。
“算你命大。”
他把万枯塞进车里。
“开车。带我们出城。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扔下去。”
一行人上了那辆豪华的悬浮车。
车子腾空而起，冲向城门。
身后。
黑铁城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钱有了。
书有了。
人也在。
只要冲出这道门。
前方，就是通往真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