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面的水太浅，船过不去。”
黑鲨王站在驾驶室的舷窗前，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被捏出了指印。他看着前方灰蒙蒙的海岸线，声音里听不出是解脱还是遗憾。
巨大的海盗船在距离陆地还有一公里的地方抛了锚。
引擎停止了轰鸣。
船身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下船吧。”
黑鲨王转过身，独眼盯着雷骁，又扫了一眼站在雷骁身后的苏绵。
“按照约定，我把你们送到了东大陆。咱们两清了。”
雷骁没说话。
他正在检查身上的装备。枪支、弹药、干粮，还有那个装满种子的背包。经过这段时间的海上漂泊，他们的物资虽然消耗了不少，但也从海盗手里补充了一些。
“谢了。”
雷骁把最后一把匕首插进靴筒，抬起头，语气平淡。
“虽然你这人挺烂，但信誉还凑合。”
“嘿。”
黑鲨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看在水的面子上。”
他指了指甲板上的空水箱。
“苏小姐，走之前，能不能……再给兄弟们留点念想？”
这个“念想”，指的自然是淡水。
这也是他们能平安下船的筹码。
苏绵点了点头。
她走到巨大的水箱前。
这是她最后一次在这艘船上净化水源。
“把所有的桶都拿来。”
她对着围在四周的海盗们喊道。
海盗们立刻动了起来，甚至有人把平时用来装朗姆酒的橡木桶都滚了过来。
苏绵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按在水箱的注水口。
蓝光亮起。
充满生机的光芒，在昏暗的甲板上显得格外耀眼。
海水被抽入，经过净化，变成清澈的淡水流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苏绵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直到最后一个桶被装满。
“够了。”
雷骁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强行打断了她的动作。
“再弄就要透支了。”
他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走。”
他把苏绵拉到身后，对着黑鲨王点了点头。
“这几吨水，够你们喝回西大陆了。”
“够意思。”
黑鲨王看着满地的水桶，眼神复杂。
他其实动过歪心思。
想把这个女人扣下来。毕竟有了她，就等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财富。
但他看了一眼雷骁，看了一眼机械腿踩得甲板咚咚响的赤野，还有那个手里拿着手术刀一脸冷漠的司妄。
他怂了。
这群人是狼。
真要是撕破脸，这几艘船恐怕得沉在这儿。
“放小艇！”
黑鲨王挥手，“送客！”
一艘救生艇被放了下去。
众人顺着绳梯往下爬。
苏绵是最后一个。
她站在船舷边，回头看了一眼这艘住了半个月的大船。
那些海盗们站在甲板上，手里端着水碗，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喧哗。他们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苏小姐！”
那个曾经偷吃番茄的年轻海盗突然喊了一声。
“一路顺风！”
苏绵愣了一下。
她挥了挥手。
“再见。”
她转身，跳进了雷骁张开的怀抱里。
小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向着岸边驶去。
“真没想到。”
阿左划着桨，一边喘气一边感叹，“咱们居然能活着从海盗窝里出来，而且还是被礼送出境。”
“那是咱们拳头硬。”
赤野坐在船头，那一头红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再加上苏绵的面子大。不然那独眼龙早把咱们剁了喂鱼了。”
“别贫了。”
司妄坐在船尾，手里拿着那个频谱分析仪，神情严肃。
“前面不对劲。”
“怎么了？”雷骁问。
“辐射值。”
司妄指着屏幕上飙升的红线，“这里的辐射浓度，是西大陆的三倍。而且……”
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那不是沙滩。
那是一片黑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死地。
“这里的空气里，含有高浓度的工业废气残留。”
“东大陆……”
司妄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
“可能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小艇冲上了海滩。
“砰。”
船底撞击地面的声音并不沉闷，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众人跳下船。
脚下的触感坚硬、冰冷。
苏绵低头看去。
沙滩竟然是一片由无数生锈的铁屑、废弃的齿轮、破碎的电路板堆积而成的“金属坟场”。
海浪拍打在这些金属垃圾上，卷起红色的锈水，像是一滩滩凝固的血。
“这什么鬼地方？”
石山踩了一脚，那个齿轮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连土都没有？”
“这就是东大陆。”
影子蹲下身，捡起一块还在滴水的芯片。
“旧时代的工业中心。也是……毁灭最彻底的地方。”
风吹过。
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硫磺味，呛得苏绵忍不住咳嗽起来。
“戴上口罩。”
雷骁拿出一块布，帮苏绵把口鼻捂住。
他环顾四周。
远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由废墟构成的山脉。而在那山脉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向天空喷吐着黑烟。
那里有人。
但这种压抑的气息，比荒原上的野兽还要危险。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家吗？”
苏绵看着这片荒凉的铁锈大地，心里一阵发凉。
“这里不是。”
雷骁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是战场。”
他拔出腰间的军刀，眼神锐利如鹰。
“走吧。”
“去看看这边的规矩，是不是也靠拳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