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这是苏绵醒来后说的第一个字。
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嘶哑破碎，反而带着一种清泉般的润泽，只是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来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雷骁迅速端起早就准备好的温水。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托起苏绵的后颈，将杯沿凑到她嘴边。
苏绵闭着眼，本能地大口吞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那种干涸枯竭的感觉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她慢慢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玻璃。过了好几秒，眼前那张满是胡茬、眼底青黑的脸才逐渐清晰起来。
“雷骁……”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一点都不疼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变得很轻盈，就像是脱胎换骨。
“我在。”
雷骁放下杯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松开手，而是依然维持着抱她的姿势，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她的脸。
不仅仅是他。
围在四周的赤野、司妄、阿左阿右、影子，甚至后面眺望的石山，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惊艳。
“你们……怎么了？”
苏绵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
她下意识地想要摸摸脸，“我是不是……变丑了？”
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疼痛中。她记得自己瘦脱了相，头发像枯草。现在是不是变得更吓人了？
“没变丑。”
赤野咽了咽口水，那只机械臂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抓挠，“就是……变了。”
“变了？”
苏绵一愣。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上。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她熟悉的黑色。
那是一缕银白色的头发。
不仅仅是一缕。她慌乱地抓起更多的头发，全是银色的。那种颜色并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流动的光泽，像是月光倾泻而下，又像是极地最纯净的冰雪。
“我的头发……”
苏绵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我白头了？”
她才十九岁啊。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我是不是变成老太婆了？”
“别胡思乱想。”
司妄推开挡路的阿左，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面不知从哪找来的小镜子，递到苏绵面前。
“自己看。”
苏绵战战兢兢地接过镜子。
镜子里的人，确实是一头银发。
但那张脸……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原本凹陷的脸颊重新变得饱满莹润，连毛孔都看不见。那双眼睛比以前更加清澈，瞳孔深处似乎还隐隐流动着一丝淡蓝色的幽光。
这哪里是老太婆。
这分明像是传说中的……雪妖。
或者是精灵。
“这是怎么回事？”苏绵摸着自己的脸，感觉像是在摸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司医生，我……变异了吗？”
“是进化。”
司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狂热的学术探究欲，“那支脊髓液彻底重组了你的基因。高强度的能量冲刷导致色素细胞凋亡，但这只是副作用。你的细胞活性现在是常人的五倍。”
他顿了顿，补充道：“简单来说，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比赤野还强。”
“放屁！”
赤野不服气地嚷嚷，“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能跟我比？我那是钢筋铁骨！”
“不信你试试？”司妄挑眉。
赤野刚要反驳，却见苏绵放下了镜子，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雷骁。
“雷骁……”
她小声叫他，“你不喜欢吗？”
她记得他说过，不喜欢红色，因为像血。
那白色呢？
雷骁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一头银发，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听到苏绵的问话，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伸出手，在那银色的发丝上轻轻摸了摸。
触感极其顺滑，凉凉的，像是丝绸。
“喜欢。”
他的声音很哑，那是熬夜后的疲惫，也是某种情绪的压抑。
“很漂亮。”
“真的？”
“真的。”
雷骁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像月亮。”
“在这个只有黑夜的废土上，你是唯一的月亮。”
这句情话太高级了。
阿左阿右在旁边听得牙酸，纷纷捂着腮帮子。
“老大这嘴是不是开过光？”阿左小声嘀咕，“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会撩？”
“那是你没长那样一张脸。”阿右真相了。
苏绵脸红了。
那种银色的发丝衬得她的脸颊更加粉嫩。
“饿……”
她捂着肚子，小声说。
那种基因重组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她现在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吃饭！”
雷骁直起身，恢复了队长的威严，“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今天不限量。”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苏绵的食量惊呆了众人。
她一个人吃了三块压缩饼干、两个牛肉罐头，还喝了一大瓶牛奶。
“慢点吃。”
赤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她把胃撑坏了，“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可是……还是饿。”
苏绵委屈地看着空盘子，“感觉身体里有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正常。”
司妄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解释，“这是能量代偿期。你的身体在重塑，需要大量的热量。继续吃，吃到饱为止。”
于是，第七小队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但没人舍不得。
看着那个大口吃肉、脸色越来越红润的女人，大家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值了。
哪怕把家底吃空了也值。
吃饱喝足。
苏绵靠在软垫上，有些犯困。
“雷骁。”
她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袖子。
“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个地方太冷了，也太压抑了。她不想待在这里。
“马上就走。”
雷骁反握住她的手，“车子已经检修好了。等风雪小一点，我们就出发。”
他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白色。
这次北上，虽然九死一生，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他们赌赢了。
苏绵活下来了。
而且，变得更强，更美。
“苏绵。”
他突然叫她。
“嗯？”
“以后……”
雷骁看着那一头银发，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是红头发，还是白头发。”
“只要是你。”
“老子都养你一辈子。”
苏绵笑了。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银色的发丝和他的黑发交织在一起。
“好。”
她说。
“赖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