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苏绵手里的那块小石头已经磕碎了。
她的手指磨破了皮，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但她没有停。
一下，又一下。
敲击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
“没用的。”
雷骁靠在苏绵身后，声音有些虚弱。他虽然退了烧，但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他连抬起手臂都费劲。
“这里太深了。声音传不出去。”
“总要试试。”
苏绵固执地敲着，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影子听得见。他的耳朵很灵，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而且……”
她回过头，在黑暗中看着雷骁的轮廓。
“赤野说过，只要他还活着，就算是用爬的，也会来找我。”
雷骁沉默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苏绵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别敲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省点力气。”
“不。”
苏绵挣扎了一下，“还有……还有那个。”
她指了指管道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伴随着温度的逐渐升高。
“热气要来了。”
雷骁的脸色变了。
那是废气排放的前兆。
一旦高温气体涌入，这个狭窄的管道瞬间就会变成高压锅。他们会被活活烫死。
“该死。”
雷骁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他不能就在这里等死。哪怕是用指甲抠，也要抠出一条路来。
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
“滋——滋——”
头顶上方的管壁，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点红色的火星，在漆黑的金属顶板上亮起。
火星迅速扩大，变成了一条红线。
那是高温切割的声音！
“有人！”
苏绵惊喜地大喊，“上面有人！雷骁！他们来了！”
“退后！”
雷骁反应极快，抱着苏绵向后滚了两圈，避开了那块即将掉落的金属板。
“轰！”
一声巨响。
一块圆形的金属板被切开，重重砸在他们脚边。
刺眼的白光瞬间灌入了这个黑暗的牢笼。
苏绵下意识地闭上眼。
“苏绵！”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头顶响起。
是阿左。
“老大！你们在下面吗？活着没？”
“还没死。”
雷骁挡住刺眼的光线，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带着队长的威严，“放绳子。”
“来了来了！”
一条结实的登山绳垂了下来。
“快！废气要来了！”
司妄的声音在上面喊道，“只有一分钟！”
管道深处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热浪已经扑面而来。
“走。”
雷骁把绳子系在苏绵腰上，打了个死结。
“你先上。”
“那你呢？”苏绵死死抓着他的手，“一起！”
“这绳子一次只能拉一个人。”
雷骁推了她一把，“快点！别磨叽！”
“我不！”
苏绵哭着摇头，“要死一起死！”
“听话！”
雷骁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上去等我。我随后就来。”
他对着上面喊道：“拉！”
绳索绷紧。
苏绵的身体腾空而起。
“雷骁——！”
她哭喊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他。
雷骁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她。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他笑了笑。
那是苏绵见他笑得这么……温柔。
“别哭。”
他做口型说。
“丑死了。”
苏绵被拉出了管道口。
一双只有三根手指的机械臂接住了她。
是赤野。
他满脸是汗，那双红色的电子眼亮得吓人。
“苏绵！”
他把她死死抱在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你吓死老子了……吓死老子了……”
这个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发抖。
“雷骁！还在下面！”
苏绵挣扎着喊，“快拉他！废气来了！”
“阿右！石山！拉！”
赤野吼道。
绳索再次放下。
管道里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咆哮。
滚烫的热气从切口喷涌而出。
“抓住了！”
下面传来雷骁的声音。
“起！”
石山一声怒吼，手臂肌肉贲张，像拔河一样猛地向后一拽。
绳索飞速上升。
就在雷骁的头刚刚探出切口的一瞬间。
“轰——！！！”
一股白色的高温蒸汽，像是一条狂暴的火龙，顺着管道呼啸而过。
如果晚一秒。
他就熟了。
“呼……呼……”
雷骁翻身滚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后背衣服被热气燎焦了一大块，皮肤通红。
但他活下来了。
“老大！”
一群人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没事吧？”
“腿还在吗？”
“吓死爹了……”
雷骁推开凑过来的大脸，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边的苏绵身上。
苏绵正被赤野抱着。
她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手腕上还缠着那一圈渗血的纱布。
但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雷骁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过去。
赤野很识相地松开了手。
苏绵扑进雷骁怀里。
“你骗人……”
她捶着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你说过不扔下我的……”
“没扔。”
雷骁抱紧了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这不是上来了吗？”
他看了一眼周围这群虽然狼狈不堪，但眼神依然明亮的兄弟们。
又看了一眼苏绵手腕上的伤。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谢谢你的血。
谢谢你的糖。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在这个冰冷的地下深处。
在这群野兽的包围中。
他觉得。
活着。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