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死了。”
赤野烦躁地抓了抓下巴，指甲在那层乱糟糟的硬胡茬上刮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厢里的空气依旧干燥混浊。随着行程的拉长，男人们不仅身上馊了，脸面也都变得有些惨不忍睹。胡子拉碴是常态，但这几天因为缺乏清洁，那些胡茬里藏着沙砾和灰尘，稍微一出汗就刺挠得让人想把皮扒了。
“谁有刀片？”
赤野从软垫上坐起来，在那堆工具箱里翻找，“老子要把这玩意儿刮了。再留下去能养虱子。”
“用这个。”
影子从阴影里伸出手，两指夹着那把漆黑的匕首递过去。
赤野接过来，对着后视镜那一小块反光区域，干刮。
“嘶——！”
刀刃虽快，但干刮的滋味绝对不好受。赤野手一抖，下巴上瞬间多了一道血口子。
“操！”
他骂了一句，把匕首扔回去，“这破刀太快了，你是想让我自杀吗？”
苏绵缩在角落里，正在整理那箱宝贝卫生巾。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着赤野下巴上渗出的血珠，又看了看满脸络腮胡、几乎看不清原本长相的雷骁。
这一车男人，现在都跟野人没什么区别。
“那个……”
苏绵放下手里的东西，犹豫着开口，“如果……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帮忙。”
“你？”
赤野捂着下巴，一脸怀疑，“你会刮胡子？别到时候把老子喉咙割了。”
“我会。”
苏绵站起身，走到雷骁面前。
她记得在那个文明的世界里，她曾经帮父亲刮过胡子。虽然手艺不算顶尖，但比起这些只会拿刀砍人的糙汉，她至少懂得什么叫轻重。
“但我需要一点水。还有肥皂。”
雷骁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闻言，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苏绵那双纤细白净的手上。
这双手，拿过勺子，拿过针线，现在要拿刀？
“给他刮。”
雷骁下巴点了点赤野，“拿他练手。”
赤野：“？？？”
“凭什么是我？！老大你拿我当小白鼠？”
“因为你皮厚。”
雷骁理由充分，“刮破了也不心疼。”
在雷骁的威压和苏绵期盼的目光下，赤野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中间那个铁箱子上。
司妄贡献出了一点点珍贵的皂角液。
苏绵倒了一点水在掌心，打出少得可怜的泡沫，然后涂抹在赤野的下巴和脸颊上。
她的指腹柔软温热，带着水的凉意，在粗糙的皮肤上打圈。
赤野浑身僵硬，脖子梗得像根木头。
“放……放松点。”
苏绵轻声说，“你肌肉太紧了，不好刮。”
“啰嗦。”
赤野嘟囔着，却还是强迫自己松了口气。
苏绵拿起那把黑色的匕首。
刀锋很冷。
她站在赤野两腿之间，微微弯腰。这个姿势让她身上的奶香味毫无保留地钻进赤野的鼻孔。
“别乱动哦。”
她叮嘱了一句，手起刀落。
沙沙。
刀刃刮过皮肤的声音。
苏绵的神情专注，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她小心翼翼地避开赤野脸上的旧伤疤，一点点刮掉那些坚硬的胡茬。
赤野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她的睫毛很长，鼻尖有一点点细小的汗珠。呼吸喷洒在他的嘴唇上方，带着一股好闻的甜味。
该死。
赤野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快得有些丢人。
“好了。”
几分钟后，苏绵直起腰，拿湿毛巾擦掉残留的泡沫。
一张稍微干净些的脸露了出来。
虽然还是有些凶，脸上带着伤疤，但刮掉了胡子后，赤野看起来竟然意外地有些……英气？
“还行。”
阿左凑过来点评，“看着像个人了。没刚才那么像猴子。”
“滚！”
赤野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虽然有点刺痛，但那种清爽的感觉确实不错。
他看了一眼苏绵，别扭地哼了一声：“手艺……马马虎虎吧。”
有了赤野的成功案例，其他几个人也动了心。
阿左阿右排着队让苏绵刮。
就连石山也凑热闹，让苏绵帮他刮了刮光头上长出来的发茬。
最后。
轮到了雷骁。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雷骁坐在铁箱上，双腿随意地分开。他比赤野要高大，气场也更强。当他抬头看着苏绵时，那种压迫感让苏绵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怕我？”
雷骁问，声音低沉。
“没……”
苏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在他身前。
雷骁的胡子比赤野的更硬，更密。那是真正的钢针。
她涂上泡沫，手指触碰到他坚毅的下颌线。男人的皮肤很烫，皮下血管的跳动清晰可辨。
“抬头。”
苏绵小声说。
雷骁顺从地扬起下巴，露出了最为致命的喉结。
那是男人的要害。
只要苏绵手里的刀稍微往下一压，就能割断他的颈动脉。
对于一个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佣兵队长来说，把喉咙暴露在别人手中，是绝对的禁忌。
但雷骁没有丝毫犹豫。
他闭上了眼，甚至放松了脖颈的肌肉，把命完全交到了这个柔弱女人的手里。
苏绵握着刀的手心出了汗。
她屏住呼吸，刀刃贴上他的喉结。
“沙……”
刀锋划过。
雷骁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擦过刀刃。
苏绵吓了一跳，赶紧停手。
“没事。”
雷骁闭着眼开口，“继续。”
苏绵咬着唇，更加小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刀刃刮过胡茬的声音，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好了。”
终于，苏绵放下刀，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仗还累。
雷骁睁开眼。
他摸了摸光洁的下巴。
那种久违的清爽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苏绵。
“手艺不错。”
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子弹——那是一颗特制的穿甲弹，弹头被磨得很亮。
“报酬。”
他把子弹塞进苏绵手里。
“这颗子弹能换十斤大米。自己收好。”
苏绵握着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子弹，愣愣地看着他。
刮了胡子的雷骁，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那张冷峻的脸上，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英挺。
真的很帅。
“看傻了？”
雷骁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收拾东西。前面就是死亡谷。”
苏绵捂着额头，脸有些热。
她把那颗子弹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个风铃放在一起。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和交易的世界里。
这种建立在刀锋之上的信任，或许比任何誓言都要来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