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外面的酸雨依旧在肆虐，像是有无数只鬼魂在疯狂拍打着岩壁。
洞内的火堆虽然还在燃烧，但随着燃料的减少，温度开始迅速下降。
荒原的昼夜温差极大，再加上这场带走了所有热量的暴雨，岩洞里的气温已经逼近零度。
“哈……”
阿左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这鬼天气，冷得骨头缝都疼。”
男人们皮糙肉厚，加上常年经受这种极端环境的考验，靠着体质还能硬扛。
但苏绵不行。
她缩在火堆边，哪怕裹着雷骁那件还算干燥的备用大衣，身体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安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咯咯咯……”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青紫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已经处于失温的边缘。
“不太妙。”
司妄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入手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死肉。
“核心体温低于35度。她在失温。”
司妄的语气严肃起来，“她的衣服是湿的，虽然外面裹了大衣，但里面的湿衣服在不断带走热量。再这样下去，不到一小时就会心脏骤停。”
“那怎么办？”
赤野急了，“把衣服脱了烤火？”
“不行。”
司妄摇头，“现在的火力不够。脱了衣服热量散失更快。必须用那个办法。”
“哪个办法？”石山憨憨地问。
司妄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体温传导。”
他吐出四个字，“也就是……肉贴肉。”
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尴尬和局促的神色。
这可不是普通的拥抱。
为了达到最佳的热传导效果，必须最大面积地接触。也就是说……
“谁来？”
司妄问出了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阿左脸红得像猴屁股，连连摆手：“我不行！我……我睡觉不老实，万一压着她……”
“我身上有伤，血味太重。”赤野别过头，耳根发红，“而且我那机械臂冰凉，别把她冻死。”
石山挠了挠头：“俺块头太大，怕把小不点挤死。”
影子缩在角落里没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洞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雷骁从黑暗中走回来。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他走到苏绵面前，看着那个已经抖得快要昏迷的女人。
“把火移到最里面。”
雷骁开始解身上的装备。
枪带、战术背心、护膝……一件件沉重的装备被卸下，扔在地上发出闷响。
“老大，你……”阿右咽了咽口水。
“转过去。”
雷骁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谁敢回头，明天的早饭就别吃了。”
众人立刻像听话的小学生一样，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壁思过。
雷骁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蹲下身，伸手去解苏绵身上的大衣扣子。
苏绵虽然意识模糊，但感觉到有人碰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冷……”
她呢喃着，想要裹紧衣服。
“听话。”
雷骁低声哄了一句，动作强硬却不失温柔地剥掉了那件大衣，然后是里面那件湿透了的、已经变成破布条的衬衫。
冷空气袭来，苏绵抖得更厉害了。
雷骁没有迟疑，直接掀开自己的睡袋（那是唯一的羽绒睡袋），把苏绵塞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睡袋空间很小。
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
苏绵像是一块冰，雷骁像是一团火。
“唔……”
苏绵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生存的本能让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了身边的热源。
她冰凉的小手贴在雷骁滚烫的脊背上，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
雷骁浑身僵硬。
那种柔软、细腻、带着凉意的触感，像是一道道电流，顺着皮肤窜进他的每一根神经。
该死。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
这简直是酷刑。
怀里的女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有多危险。她为了取暖，还在不断地往他怀里拱，柔软的曲线紧紧贴着他坚硬的肌肉。
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在狭窄的睡袋里发酵，变得浓郁而撩人。
雷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体内躁动的血液。
他是来救人的。
不是来趁人之危的。
“别动。”
他按住苏绵乱动的手，声音沙哑得可怕，“再动把你扔出去。”
或许是感觉到了这个热源的威胁，又或许是那熟悉的霸道语气让她安心。
苏绵终于安分了下来。
她把头枕在雷骁的手臂上，呼吸喷洒在他的胸口，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体温开始回升。
她不再发抖，苍白的脸颊上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雷骁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洞顶。
怀里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那是他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美好。
这种感觉，比摸枪还要让他心悸。
洞穴里很安静。
那几个背对着他们的兄弟，此刻也都支棱着耳朵，谁也没睡着。
“二哥，你听见啥动静没？”阿左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
“闭嘴！”
赤野烦躁地低吼，“睡你的觉！”
但他自己却翻了个身，把耳朵死死堵住。
妈的。
他也想去当那个暖炉。
哪怕被冻死也愿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雷骁的手臂被枕得发麻，但他没有动。
他感受着怀里女人平稳的心跳，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慢慢落回了实处。
活下来了。
这只脆弱的小猫，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而他，是那个把她拉回来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比赢了一场胜仗还要满足。
他微微侧头，下巴抵在苏绵的发顶。
“晚安。”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
在这个冰冷、残酷、充满了死亡的废土之夜。
这方狭小的睡袋，成了全世界最温暖的角落。
而这种温暖，是有毒的。
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戒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