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
地下掩体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昏黄的灯光打在中央那张缺腿的桌子上。
苏绵坐在角落的木箱上，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点点血迹。她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给。”
阿左走过来，往她面前的破碗里倒了一坨墨绿色的糊状物。
那是第七小队的标准午餐——由过期营养液、变异植物根茎和某种不明肉类混合而成的“高能糊糊”。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苏绵看着碗里那坨还在微微蠕动（可能是热气造成的视觉错觉）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除了昨天那口脏水，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但生理上的抗拒让她根本无法下咽这种像是呕吐物一样的东西。
“吃啊。”
阿左大口吞咽着自己碗里的糊糊，吃得津津有味，“这可是好东西，加了变异蜥蜴的尾巴肉，大补。”
苏绵拿起勺子，手在发抖。
她试着舀了一点送到嘴边。
那股腥味直冲天灵盖。
“呕——”
她捂着嘴，偏过头干呕起来。
“矫情。”
赤野坐在对面，把腿翘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刚修好的扳机，“有的吃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雷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进食。他的进食速度很快，动作机械而高效，仿佛吃饭只是为了给身体这台机器添加燃料。
苏绵放下了勺子。
她真的吃不下。如果强行吃下去，她可能会把胆汁都吐出来。
但是不吃，她真的会死。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大厅里游离，试图寻找哪怕一点点能入口的东西。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角落的杂物堆里。
那里堆着几个阿右昨天从外面带回来的破麻袋，据说是从一个废弃的旧时代粮仓里扒出来的。
因为受潮严重，袋子表面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那……那个……”
苏绵指着那几个麻袋，声音虚弱，“那里面……是什么？”
“哦，那个啊。”
阿右回头看了一眼，“陈年旧米。早就发霉了，吃了会死人的。本来打算拿来喂养变异鼠做诱饵的。”
米。
听到这个字，苏绵的眼睛亮了一下。
其实从穿越过来，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她的血液里似乎流淌着一股微弱的暖流。每当她靠近那些腐坏、辐射的变异物质时，那股暖流就会在指尖躁动，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在疯狂驱使她去“洗涤”那些污秽。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又或者是这具“纯净体”本身潜藏的秘密。
但现在，看着那些发霉的谷物，她掌心里的那种悸动感达到了顶峰。快要饿死的她，想赌一把。
“我能……试试吗？”
苏绵站起来，因为低血糖晃了一下，“我想……处理一下。”
“处理？”
赤野嗤笑一声，“你会处理个屁。那上面的黄曲霉素能毒死一头牛，你嫌命长？”
“我想试试。”
苏绵的语气异常坚定。她不想死，更不想吃那种像屎一样的糊糊。如果她的直觉没错，她指尖那种呼之欲出的力量，或许能让这些毒米起死回生。
雷骁放下了碗。
他看着那个脸色惨白却眼神倔强的女人。
“随你。”
他淡淡地说道，“毒死了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得到了许可，苏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忍着脚痛和手上的伤，快步走到角落，解开那个麻袋。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鼻而来。
袋子里的米已经变成了灰绿色，结成了一块块硬疙瘩，上面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菌丝。
这根本就是一袋毒药。
但苏绵没有退缩。她找来一个稍微干净点的铁锅，舀了一碗发霉的米进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覆盖在米上。
闭上眼。
她没有抗拒，而是顺着身体的本能，去引导体内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微弱暖流。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
也是她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底牌。
“她在干嘛？祈祷吗？”阿左好奇地探头探脑。
“装神弄鬼。”赤野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见苏绵的掌心突然亮起一抹柔和的蓝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净气息。
蓝光像流水一样包裹住那些发霉的米粒。
奇迹发生了。
那些灰绿色的霉斑像是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褪去。干瘪、结块的米粒开始舒展，原本污浊的颜色逐渐变得晶莹剔透。
不到一分钟。
铁锅里那堆令人作呕的霉米，变成了一捧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精米。
“卧槽……”
阿右惊得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变……变魔术？”
司妄猛地站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不是魔术。”
他快步走过去，抓起一粒米放在眼前观察，“是分子重组……不，是净化。彻底的净化。连深层毒素都被剥离了。”
苏绵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这种程度的净化极度消耗体力，她本来就虚弱，此刻更是头晕眼花。
但看着锅里那洁白的米，她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笑容。
“有……有水吗？”她问。
阿左像是被那个笑容晃了眼，愣愣地递过水壶：“有、有。”
苏绵接过水，倒入锅中，又稍微用异能净化了一下水质。
然后，她把锅架在篝火上，开始煮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随着锅里的水沸腾，米粒翻滚，一股从未有过的香气开始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掩体里弥漫。
那不是香料的味道，也不是肉味。
那是纯粹的、属于谷物的清香。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旧时代安稳生活的记忆。
这种味道对于这群吃惯了合成食品和腐肉的糙汉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咕噜。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口水，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赤野盯着那口锅，眼睛都直了。他手里的那碗“高能糊糊”突然就不香了，甚至变得有点恶心。
“好香……”阿右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像……像我小时候做梦闻到的味道。”
粥煮好了。
浓稠，雪白，米油浮在表面，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苏绵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她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
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种被填满的幸福感让她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这就叫吃饭。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一连喝了两大口，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突然，她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一抬头，发现七个大男人正围在锅边，十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锅里剩下的粥，眼神绿油油的，像是一群饿狼。
就连最冷静的雷骁，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
苏绵捧着碗，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你们……要尝尝吗？”
话音未落。
赤野第一个冲了上去，也不嫌烫，直接伸手抓起那个铁勺，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嘶——烫烫烫！”
他嘴里喊着烫，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吞了下去。
下一秒，这个暴躁的红发男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苏绵，表情像是见了鬼，又像是上了天堂。
“操。”
赤野骂了一句脏话，但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震惊，“这……这是米？”
“我也尝尝！”
阿左阿右两兄弟挤过来，拿出自己的碗开始抢。
石山凭借体型优势，直接把锅端了起来：“给俺留点！俺块头大，吃得多！”
“都别抢。”
雷骁沉声喝道，威严依旧。
他走过去，从石山手里拿过锅，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把锅递给司妄：“平分。”
雷骁端着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液在口腔里化开。没有任何调料，只有米原本的甜味。
但这味道，却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味。
他闭上眼，仿佛看到了一片金色的麦浪，看到了没有辐射、没有杀戮的旧世界。
这不仅是食物。
这是文明的味道。
“怎么样？”
苏绵小心翼翼地看着雷骁，手指紧张地抓着衣角，“能……能抵饭钱吗？”
雷骁睁开眼，目光落在苏绵身上。
此时的她，虽然还是那一身脏兮兮的破裙子，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
但在雷骁眼里，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这不是什么赔钱货。
这是个聚宝盆。
是个能把垃圾变成黄金的神。
“以后。”
雷骁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米油，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种米，你负责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