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外厅,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宋毅身上。
宋毅没有看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姿态,和他刚才说「有些生意不是看流水大小的」时一模一样。
平静,从容,不以为意。
拍卖师已经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八百八十八万!七号桌的先生出价八百八十八万!还有没有.....”
徐海东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再举牌。
不是出不起更高的价,是没有必要。
这条手链的市场价值就在八百万上下,八百八十八万已经溢价了。
他是生意人,不会为了一时意气多花冤枉钱。
周启航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没有出价。
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挽留,那就随他去吧。
在隔间的窗帘后面一直观察着丈夫的成瑶收回目光,她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是一次试探。
彼此都明白。
“八百八十八万,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拍卖锤落下,清脆的一声响。
“成交!恭喜七号桌的先生。”
服务员将装着红宝石手链的首饰盒送到宋毅桌上,宋毅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抹暗红色的光在盒中流转,像一团被封住的小火苗,比照片上更惊艳。
他合上盒子,转头看向周梦瑶。
周梦瑶的眼眶已经红了。
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她不知道宋毅为什么要这么做。
八百八十八万,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她一辈子都不敢想。
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她不过是帮他处理一些杂事,跟着出差、整理文件、端茶倒水。
她凭什么?
宋毅没有解释。
抬手轻轻拉过周梦瑶的手腕,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先把她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取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打开首饰盒,将刚刚拍下的手链拿起来,托着她的手腕,轻轻扣了上去。
红色的宝石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团燃烧的火。
灯光下,每一颗宝石都在闪烁,暗红色的光映在她手腕的血管上,仿佛那些宝石有了生命。
周梦瑶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抹暗红色的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无声地落在桌面上。
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这太贵重了……”
“好好戴着,这段时间你做的不错,算是给你的奖励。”宋毅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茶杯,落在内厅的方向。
徐海东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
远处,周启航正靠在内厅的柱子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宋毅这边。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回了内厅。
周梦瑶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手腕上那颗颗红宝石。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宝石表面,她忽然觉得,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手链,是她自己。
外厅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
“先生,这条....”
服务员问宋毅随手扔在托盘里的银链子。
“扔垃圾桶吧!”
宋毅的声音宛若一把匕首,深深扎在了徐海东的心窝里。
刚刚他还在说「周梦瑶现在跟了个抠门的老板,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现在宋毅直接给周梦瑶拍下价值888万的天然鸽血红宝石手链,这一巴掌打的整个外厅的人都听到了。
徐海东的脸一下子成了猪肝色,仿佛感觉到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看向宋毅的眼神立时变得锐利,等不及过了唐家宴会再动手。
他起身离开宴会厅找到唐家认识的人,指向宋毅,询问来历。
“徐总,那是星耀影视的宋老板。”
“星耀影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那个做影视的小公司?”
“也不算小了,马国良的盘子,刚换的新老板,怎么,他得罪了你?”
徐海东松开捏着酒杯的手指,转向唐家那位熟人,笑容恢复了些许体面:“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认识认识。”
说完端起酒杯,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掏出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打出去。
他要让那个‘愣头青’知道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不远处的周启航看在眼里,没有插手,正好借助徐海东来探探那姓宋的虚实。
徐海东能坐在唐家宴会的内厅,自然不是一般角色,京都各个衙门,各个行当都有熟人,一个电话打过去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几分钟后。
周梦瑶的手机响起,她起身到一边接听。
没多久脸色不大好地回来,“宋总,顾律师说刚刚京都市场监督管理局那边通知她,股权变更有问题,要重新审核,问您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周梦瑶越说声音越小。
她接到电话就知道一定是那个徐海东在背后搞鬼,当初跟对方时,就和京都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一些管理人员一起吃过饭,关系非同一般。
宋毅还没开口,一个声音突兀地从对面传来。
“梦瑶,怎么,什么事情这么不开心啊?不会是又要换老板了吧!”
徐海东端着酒杯走过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坐在边上的宾客们都看过来。
这边离拍卖台比较远,那边还在叫价,不过已经接近了尾声。
“你....”
“坐下。”
宋毅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力。
周梦瑶怒视徐海东坐回自己的位置。
宋毅抬头看向徐海东,“你喜欢玩是吧,行,我就陪你玩玩...”
说罢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免提,拨打出一个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其它人或许还不知道这电话打向哪里,徐海东却一眼看出是打向缅国的国际长途。
心里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是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容他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