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到京都已经好几天了。
她住在东三环的一家酒店里，窗口正对着夏国中央电视台的新楼，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宋毅没有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好意思主动联系。
那晚的交集，她一再告诫自己只是成年人之间的逢场作戏，不必放在心上。
但心里清楚，她需要那笔投资。
陈可的剧本她已经看了三遍，是个小成本的文艺片，讲一个老戏骨和一个小演员的故事。
剧本写得真好，好到苏曼第一次看的时候红了眼眶。
可陈可跑了十几家公司，没有一家愿意投。
文艺片不挣钱，这是行业共识。
突然手机振动，来了条短消息。
苏曼仿佛被电到，坐直了身体。
是宋毅的消息。
她激动地点开。
「我今天到京都，你的剧本送到星耀影视没有？」
她急忙回消息：送了，交给了星耀影视副总赵琳。
两人以前有过合作，关系不错，所以她来到京都先找赵琳，不过没有提宋毅，没确定之前担心万一不成尴尬。
「好，带你那个朋友等下过去吧，今天把这事确定了」
苏曼看到宋毅回的信息，整个人都激动得在颤抖，回了个：好！
看了几遍信息，确认无误，立即打电话给陈可，让他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陈可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说是马上出门。
苏曼挂了电话，这才想起忘了问宋毅什么时候到星耀影视，赶紧又发了一条消息：“宋总，您大概几点到？我和陈可在公司等您。”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宋总？您那边方便接电话吗？”
还是没有回复。
苏曼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发慌，猜想宋毅应该是上了飞机。
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始收拾。
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换上一条黑色的西裤，把头发扎起来，化了个淡妆。对着镜子照了照，不算精致，但至少得体。
陈可来得很快，站在酒店大堂，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剧本和项目策划书的备份。
“苏曼，你说的那个宋总，真的会投吗？”
苏曼看了他一眼。
陈可和妻子赵雪华都是她大学同学。
陈可今年三十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羽绒服，看起来不像个导演，更像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
当年就是这个人将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前夫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其中一些是她做的担保。
那个懦弱的男人逃了，扔下她和刚刚才一岁半的女儿。
债主每天上门催债，巨大的压力让她抱着女儿走上了天台，打算就此一了百了。
是陈可的电话将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陈可帮她和债主们一个个谈，宽限还款日期，让她缓了口气，重新活过来。
这个情她记一辈子。
“他说了会投。”
苏曼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其实没底。
她不知道宋毅几点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去早了，更不知道宋毅会不会临时有事来不了。
但不能让陈可看出来她心里没底。
出租车在东四环的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苏曼看了一眼手机，宋毅还是没有回复。
前台小姑娘小周认出了苏曼，笑盈盈地站起来：“苏女士，您来了。赵总在办公室，我帮您通报一声。”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苏曼带着陈可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陈可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苏曼，宋总他……靠谱吗？”
苏曼没有正面回答：“你先别管他靠不靠谱，先把你的项目说清楚。赵琳是管内容的，她要是觉得剧本好，宋总那边就好说。”
电梯到了五楼。
门一开，前台正对着星耀影视的logo，金色的星星在灰白色的墙上显得有些孤零零。
不过隔着透明玻璃窗可以看到星耀影视的员工今天比往常要积极主动，里面很热闹，很忙的样子，和她上次来时完全两样。
苏曼带着陈可走到赵琳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赵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着头在什么文件上签字。她抬起头看到苏曼，微微愣了一下，放下笔站起来：“苏曼？你怎么来了？”
“琳姐。”苏曼笑了笑，“我约了人，在你们公司。”
“约了谁？李总？”赵琳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目光落在陈可身上，“这位是？”
“陈可，导演。”苏曼侧了侧身，把陈可让到前面，“陈导，这位是赵琳赵总，星耀的副总。”
陈可微微鞠躬：“赵总好。”
赵琳点点头，目光从他洗得发白的运动鞋上扫过，不动声色：“坐吧。”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前台小姑娘端了三杯茶进来，茶是普通的绿茶，杯子是一次性的纸杯。
“琳姐，你上次看了陈导的剧本，觉得怎么样？”苏曼开门见山。
赵琳没有直接回答，端起纸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缓缓说：“剧本我看了，写得不错，艺术水准很高。
但是苏曼，你也知道，这种文艺片市场不好做。纯烧钱，观众不买账。我们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新老板要来了，上面还没定调子，我这边的项目都得先放一放。”
苏曼面上不动声色：“琳姐，我今天来，就是因为新老板的事。”
赵琳看着她，目光微微变了一下。
星耀影视换老板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苏曼怎么知道的？
“宋总约我来的。”苏曼的语气平静，“他让我今天带陈导过来，把项目的事定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琳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心底思绪翻涌。
她在消化苏曼说的话。
‘宋总’这个称呼，她只在股东变更通知上见过——宋毅，新老板。
她不知道苏曼和宋毅是什么关系，但苏曼能直接叫出‘宋总’，还能让宋毅亲自约她来公司谈项目，说明关系不浅。
而且今天确实新老板会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