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商场顶楼，露台位置，能看见沪海的天际线。
苏柠和姜晚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盏烛台，烛火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把两个人脸上映得忽明忽暗。
和美女吃个烛光晚餐，感觉同样浪漫。
菜已经撤了，只剩两杯咖啡，姜晚那杯没怎么动，苏柠的已经见底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浅棕色的渍痕，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印记。
奶足饭饱，接下来就是去看今天的重头戏。
苏柠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页面，那位大师发了动态，九张图，从不同角度展示了那件礼服。
面料在灯光下流动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利落，线条流畅，裙摆上那些细密的刺绣在特写镜头里像一幅工笔画。
评论区的头像一排排滑下去，几乎全是沪海圈子里的熟面孔，有人问价格，有人问尺码，有人问能不能定制同款，大师只回了一条……
“这件已有主，感谢厚爱。”
姜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了那件礼服的名字。
“和光同尘。”
苏柠也念了一遍，仔细斟酌这名字的意义，不张扬也不刻意，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不争不抢，但谁都忽略不了她。
光从名字上，她就喜欢这件衣服，怪不得助理说适合，倒是挺懂她的眼光。
大师的工作室在商业街最繁华的地段，一栋独立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黑色铁艺的大门，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
苏柠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灯光是暖白色的，落在地板和墙面上，把每一件陈列的礼服都照得像在发光。
姜晚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衣架上的作品，没有说话。
店里的人比她预想的多，但并不拥挤，每一件作品前都站着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她们穿着考究，姿态松弛，一看就是常在这种地方出入的人。
苏柠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礼服上掠过，没有停留。
越往里走，人就越多。
外面陈列的都是些简单的工业产品，真正的好东西他们藏得深，因此懂行的人都往里聚。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导购迎上来，步子不快不慢，笑容恰到好处。
她从苏柠进门就在仔细观察，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姐，却身上藏着好东西，看那耳钉和手上的表，明眼人都能出来价值。
还有苏柠身旁的姜晚，拜托，好像第一次来这种店，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为什么包也是大牌啊，好像最近才在她们这里有个店拿走的。
万恶的有钱人！
将观察的目光收回，导购笑容深了一些。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柠点头，有注意到这位导购眼光毒辣，从她进门的那一瞬间，大概就把她的身价估了个七七八八。
对此，两人都没有在意。
“张老师那套新的设计，我想看看，叫什么来着……”
“和光同尘。”导购接过了话。
她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一边走一边说，“那套礼服现在正在二层展示，今晚来看的人很多，有几位女士一直在跟张老师商量，想买下来，但张老师一直没有同意。”
“就是那件，这么多人看吗？”
导购回答，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当然啊，那边有两位小姐，是沪海大家族的人，出的价已经到了这个数。”
她伸出手，比了一个七。
什么意思？
苏柠不知道那是多少，她很少花钱，所以对物价的概念不清晰，身旁的姜晚更是不解。
如何让富人感到疑惑。
？
反正导购的表情告诉她，那个数字很大。
于是她多问了一句。
“张老师没同意？”
导购摇头。
“没有，张老师说，这件已经有主了，不能失信，但那些女士不依，一直围着，张老师为难得很。”
闻言，苏柠没有说什么。
她跟着导购往楼上走，楼梯是旋转的，浅色木质踏板踩上去声音很轻。
二层被打通了，一整层都是展厅，灯光比一层更亮，把所有细节都照得一清二楚。
人群聚集在展厅中央，里三层外三层，看似拥挤，实则都刻意保持距离，有钱人太重体面，即使好奇也不愿意像市井小民一样围着。
苏柠看过去，人群中间站着几个人。
最显眼的是一个穿着酒红色套装的女人，年纪不大，但气势不小，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说话时语速不快，气势却意外的足。
有些人站在那里，就能看出她是主角。
而她旁边站着的人苏柠认识……苏瑶？
她今天穿着十分淡雅，手里拿着一个手包，站在酒红色套装的女人身边，微笑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话，姿态优雅。
看来是个陪衬，少见她如此素。
而她们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没打开，只是握着。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嘴角带着苦笑，看起来被围追堵截了很久，有些招架不住。
那就是张大师。
苏柠隔着人群观察，决定看看热闹，而导购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远不近地等着。
生意就在脸上，肯定不能放过。
姜晚安静的站在一旁，十分乖巧，跟着苏柠安全感很强，不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也注意到了苏瑶，眉毛微挑，但没有说话。
透过人群的缝隙，苏柠的目光移到那件礼服上。
它挂在人群中间的展示架上，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
面料不是常见的丝绸或缎面，苏柠叫不出那材质的名字，从表面看是哑光的，却在光线下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珠光宝气。
是件优秀的作品，也正因此才会让人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