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柠到商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姜晚。
说来真挺怪异的,人山人海的找人明明很麻烦,但姜晚身边那两个人实在太扎眼了。
黑色西装加墨镜,经典耳麦,站姿笔挺,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像两尊从动作片里走出来的雕塑。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每个人经过他们身边都会不自觉地绕一个弯,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拍戏呢……
而姜晚站在两尊雕塑中间,穿着一条奶白色的裙子,头发散开,手里拿着手机装作不认识,显得又小又孤单。
真的太奇怪了,陆时衍也是恐怖,这都得盯着……
苏柠走过去,姜晚注意到来人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正要开口,苏柠已经转向那两个保镖。
“你们,走远一点,别跟着。”
左边的保镖有些犹豫,正要说什么,突然右边的保镖先开口。
“苏小姐,陆先生吩咐过…?”
“我知道他吩咐过什么。”苏柠打断了他,语气不大,“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
他们最近受过培训,资料里有一页是专门讲苏柠的,配有照片,标注了身份……顾安之妻,优先级同陆时衍。
换句话说,她的话,跟陆时衍的话一样重,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
保镖微微欠身,退了一步,然后两人转身,往商场里面走去,消失在拐角处。
自然没有真的走远,但他们不会再出现在姜晚的视野里了。
苏柠转过身,姜晚已经凑过来了,双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抱得亲密紧致。
“你真厉害,我跟他们说了好多次,别跟这么近,没用,还是你说话好使。”姜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苏柠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可是很厉害的顾家女主人呢!”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个身份真的好用,感谢顾总选择可爱的柠柠。
解决掉多余的挂件,两个人就挽着手往商场里走。
路上,苏柠偏过头看了眼姜晚,她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眼底那层薄薄的灰还在。
苏柠开口,装作无意的出招。
“说真的,你该从陆时衍那里多要点尊重,出个门都被人盯着,多不自在。”
姜晚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
“我没办法。”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愿意去迎合这些,虽然他现在是对我好了一点,比以前好很多。
但那点好,进不了我的心,我不给他好脸色,他自然也不会给我太多权力。”
苏柠听着,没有插嘴。
“我们两个人的心是背道而驰的,他想靠近,我不想,他想让我开心,我不领情,就这么僵着,只能一直对抗下去。”姜晚顿了顿,“他现在愿意让我出门,也不是因为信任我啊,是他觉得我跑不掉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是被锁住了,是知道锁不锁都一样。”
苏柠的脚步慢了一下。
“那你现在在他面前,都是在忍?”
姜晚没有否认。
“不忍能怎么办?跟他吵?吵不过,跟他闹?闹了也没用。
他那种人,你越闹他越来劲,不如平静一点,大家都好过。”
因为吵闹也是一种在意,对方会看到你的生动,所以姜晚的摆烂,实则是对陆时衍温水处理。
等待陆时衍的耐心耗尽!
苏柠停下脚步,看向姜晚。
姜晚别过头,眼睛里满是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坦然。
看来她真还挺难受的,因为姜晚不爱陆时衍。
想到什么说什么,苏柠忽然问了一句。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陆时衍知道?”
姜晚摇了摇头,她的认知齐全,在知道一些事情后,她都感觉有趣。
“他知道就知道了…我又没说谎。况且,”她看了苏柠一眼,“跟着你,我们的对话不会被记录的,这一点我还是能确定的。”
“你倒是门儿清。”
说完,她挽着姜晚继续往前走。
缓步走在路上,姜晚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我被关太久了,今天出来话有点多,心里憋了好多东西,想说…你要是不爱听,就别理我,我自己停。”
刚才那些情绪很直接,苏柠也是受过了,但还是摇头。
“你说吧,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就可以用来倒垃圾的吗?”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是直白一点,反正苏柠的正能量很多,发散些没毛病。
已经很久没人向她吐槽负面情绪了,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没必要拒绝。
姜晚很感动,拉着苏柠更加亲密,差点没忍住亲一口苏柠,但不可以,她不干净了……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体味有改变,还有口气。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经过一家奶茶店,苏柠买了杯芋泥波波,姜晚要了一杯热的茉莉花茶。
bobo~
吸管戳破封口的声音清脆又利落。
苏柠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着波波,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没有别的朋友吗?”
姜晚正捧着热茶暖手。
“什么意思?”
“就是,你好像不约人出来玩,好不容易出个门,你自己没有想见的人吗?”
姜晚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茉莉花。
“我以前有的,高中的时候,有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后来奶奶走了,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怎么理人。
她们约我几次,我都没去,慢慢大家就不约了…上大学以后,也交过朋友,但处不深。”
她抬起头,看着苏柠,“我这个人,淡漠人情,可能是怕失去吧,失去过一次,就不想再有了,跟人走得太近,分开的时候会疼,不走近,就不疼。”
苏柠第一次听见这个比喻,随即想到了此刻的处境。
“你跟我走得不近吗?”
姜晚手指抵住一把,感觉现实很抽象。
“柠柠可不一样,我主动选择的你,怎么会放开呢。”
有些真东西就这么被说出来,苏柠撇了撇嘴,伸手在她额头上一弹。
Boom~
“其实我也淡漠人情,但咱俩淡漠的原因不一样,你觉得那些太沉重,听了难受。”她顿了顿,“不说了,这些事回家打电话聊也行,今天出来是玩的,别搞得像心理咨询。”
姜晚点头,吸了一口茶,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从乌云后走了出来。
店里音乐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温柔,值得打Call。
苏柠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消息记录。
“走吧,先去看衣服,有个品牌店的老板给我发消息,说有位大师的礼服作品送到了,让我去看看。”
她拉起姜晚的手,往商场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说,“是给我苏家认亲宴准备的,到时候得盛装出席,所以我让助理问了周围的门店,就这家有货,来得巧。
今天正好你帮我看看,你的眼光比我好。”
姜晚被她拉着走,嘴角翘着,步子轻快了一些。
“你眼光也不差,上次你给我看的那条裙子,好看得很。”
“那是我挑的,但顾安付的钱。”
“那也算你的眼光。”两个人笑成一团,从奶茶店出来,上了电梯,往三楼走去。
身后的保镖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一个不会惹人注意的距离。
午后的阳光从商场顶部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三楼的店铺比一楼冷清些,客人不多,每一家店的橱窗都布置得很精心,像一幅幅静物画。
苏柠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挂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姜晚也停下来,看了几秒。
“这条好看。”
“是吧?我图片上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好看,实物更好看。”苏柠推门进去,姜晚跟在后面。
店里的导购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态度热情但不逾矩…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过度殷勤。
她引着两人往里面走,在一间独立的贵宾室里,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已经挂在衣架上了。
旁边还有几件苏柠没见过的款式,也是这次新到的。
苏柠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面料滑腻纤薄,像一层会呼吸的皮肤。
她偏过头,看见姜晚正盯着另一条裙子出神,一条浅蓝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苏柠没有打扰她,让导购把那条浅蓝色的也取下来,一起拿到试衣间门口。
“都试试,看上了算我的。”
姜晚回过神,摇头。
“我有衣服,不用……”
“不是送你的,是借你帮我试。”苏柠一本正经地说,“我一个人试太多会累,你帮我分担几条。”
姜晚看着她那副强词夺理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女孩子都喜欢漂亮衣服,很难拒绝的。
导购在旁边也抿着嘴笑,把两条裙子都挂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得人皮肤透亮,给人一种别样得美丽。
苏柠先换了那条墨绿色的,走出来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一圈。
裙子很合身,因为苏柠身材标准,适配很多款式。
而墨绿色衬得她皮肤很白,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垂到脚踝上方,露出一小截小腿。
姜晚从旁边的试衣间探出头来,看见她,吹了声口哨,活脱脱像一个女流氓。
“好看,顾安要是看见了,肯定不让你穿出门。”
苏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又转了一圈。
“那就只给他看好了。”她走进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挂好。
姜晚也换了那条浅蓝色的出来,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腰间的银色链子,看了好一会儿。
苏柠从试衣间出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不动,就知道她喜欢。
“这条也好看,很适合你。”
姜晚摇头。
“太贵了。”
“你又不缺钱。”
姜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几秒。
“是不缺……”
她不想花陆时衍的钱,那样会产生依赖,或者说羁绊加深,姜晚把裙子换下来,挂回去。
见状苏柠没有再劝,让导购把墨绿色的包起来,又挑了两件日常款的外套,一件浅灰色一件驼色,都是姜晚在进门时多看了两眼的,一起结了账。
导购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苏柠把那个浅灰色的袋子塞进姜晚手里。
“外套算你帮我试的报酬。”
姜晚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沉默良久,最后没有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