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片小小的餐桌上,那个模糊的、属于“母亲”的身影,忽然抬起了头。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锅铲。
她挥动了锅铲。
朝着那场足以让宇宙重归混沌的“理性风暴”,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得不可思议的、像是拍死一只苍蝇的声音,在概念的棋盘上响起。
那场由无穷公式、逻辑、定律构成的“理性风暴”,那足以让“真理”都为之崩塌的毁灭洪流……
就这么被一记锅铲,拍散了。
是的,就是拍散了。
像拍散一团不听话的面粉。
所有的公式都断裂了,所有的逻辑链都崩溃了,所有的物理定律都回归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棋盘上,那颗代表着“理”的黑子,发出一声哀鸣,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表面甚至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逻辑天渊】的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在第一次的交锋中,吃了瘪。
“……”
整个棋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宏大的意志,沉默了。
它似乎无法理解,自己那至高无上的“理”,为什么会败给一柄……锅铲。
这不合逻辑。
这不讲道理。
“现在,懂了吗?”
江风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看着那颗瑟瑟发抖的黑子,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在我家,我妈最大。”
“我妈的锅铲,就是最高法则。”
“这,就是我的‘道’。”
“你,还有意见吗?”
“……”
宏大的意志,依旧沉默。
但江风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在棋盘上的、属于“执棋者”的意志,正在缓缓退去。
它似乎意识到了,用“讲道理”的方式,是无法战胜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家伙的。
它需要重新计算,重新布局。
随着那股意志的退去,悬浮在餐桌上方的黑白棋盘,也开始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江风的眉心。
【叮!您已在‘存世之基’对弈中,取得阶段性胜利!】
【您已获得‘执棋者’的‘道’之碎片(理)!】
【您的权柄‘真理裁定’已吞噬该碎片,获得新特性:逻辑崩坏!】
【警告!‘执棋者’已将您标记为‘第一序列天敌’,下一次对弈,将不再局限于‘棋盘’之内!】
江风揉了揉眉心,将系统的提示抛在脑后。
赢了?
他根本没觉得这是在“下棋”。
这只是在……捍卫自己家吃饭的权力而已。
不过,那个“执棋者”,确实比之前那些货色要强上不少。
至少,它能让自己认真起来了。
“看来,这顿饭,是没法安安生生吃完了。”
江风叹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这个“执棋者”还存在一天,自己家里的餐桌,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安全。
那个家伙,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的老鼠,随时可能跑出来,在你的饭菜里拉屎。
这是江风绝对无法容忍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它的老巢,把这只老鼠,连同它的窝,一起端了。
“又得‘出差’了啊……”
江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餐桌上。
刘翠兰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早餐。
小米粥,油条,还有江风最爱吃的茶叶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又平常。
“小风,多吃点。”刘翠兰一边给江风剥着鸡蛋,一边絮叨着,“看你最近都瘦了。”
江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这盘古真身,还能瘦?
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嗯,知道了妈。”
吃完早饭,江风帮着收拾完碗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妈,爸。”
“嗯?”江建国正看着报纸,抬了抬头。
“公司……派我出去学习一段时间。”江风找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借口,“可能要去挺久的。”
刘翠兰擦桌子的手一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关切,有不舍,也有一丝……了然。
她什么都没问。
没有问去哪里,去多久,去干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保温饭盒。
“这是妈给你做的酱牛肉和卤蛋,路上吃。”
她把饭盒塞进江风手里,又替他理了理衣领,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别怕花钱,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
“还有……”
她顿了顿,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管走多远,不管多晚……”
“都要记得,回家吃饭。”
江风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母亲眼中的担忧与不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嗯。”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饭盒,像是接过了全世界最重的嘱托。
与父亲和正在打游戏的李虎、龙女告别后,江风走到了阳台。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他给萧镇疆发了条信息。
内容很简单。
“守好家。我去去就回。”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打开维度通道。
他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清晨的阳光里。
……
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概念描述的、纯粹由“规则”与“秩序”构成的虚无之境。
这里,就是“执棋者”的道场。
也是那张“大棋盘”的本体所在。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这里。
正是江风。
他提着那个巨大的保温饭盒,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任何物质,只有无数条或明或暗的、代表着宇宙根本法则的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央,一个无法看清面容的、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巨大身影,正端坐在一张王座之上。
他,就是“执棋者”。
“你来了。”
“执棋者”的声音,宏大而又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比我预想的,要快。”
江风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保温饭盒。
饭盒还是温的。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咧嘴一笑。
“我妈,给我装了饭。”
“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所以……”
江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戾,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兵!
“我赶时间。”
“咱们……速战速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无视了这片空间中所有的“规则”与“秩序”,带着一往无前的、纯粹到极致的“回家吃饭”的意志,朝着王座上的“执棋者”,悍然撞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撞上王座的刹那。
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瘦削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身影,江风很熟悉。
正是那个本该被他吞噬掉的……“终极”!
不,不对。
眼前的这个“终极”,气息比之前那个要强大纯粹得多。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玩味的笑容。
他看着冲过来的江风,缓缓张开双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欢迎来到‘终焉棋局’。”
“我是你的对手,编号001,‘终极’。”
“规则只有一条……”
他指了指江风,又指了指自己,笑容愈发灿烂。
“活到最后的……”
“才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