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中山装男人站在操场中央。
他手里那本点名册，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有一行血字。
【盘古零号，已到校。】
没有风。
可整座原初蓝星第一中学，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空气不动。
声音不响。
连那些旧课桌上的灰尘，都安静得不像真的。
李炎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响。
“又来一个装老资格的。”
张长林没说话，只往前半步，把后面的人挡住。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个黑衣男人，不是投影，也不是分身。
更像一段活着的记录。
一段被第一蓝星保存到今天，还能亲自点名的旧记录。
江风站在校门口，扫了一眼那块黑牌。
【原初蓝星·第一中学】
他语气很平。
“你叫我回座位？”
黑衣男人抬头，看向江风。
“你迟到了。”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很久了。”
江风点点头。
“那就快点讲完。”
黑衣男人没有动怒。
他只是合上点名册，抬手往操场中央一指。
“回去坐好。”
下一刻。
操场地面裂开。
一排排旧式课桌从地下升起。
桌面上全是刻痕。
有名字。
有日期。
还有一些只剩半截的血印。
看着不像教室。
更像审判席。
江风看了一眼，笑了声。
“还挺讲究。”
龙女抱着一排婴儿舱，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她小鼻子动了动，立刻皱眉。
“主人，这里面有坏味道。”
“嗯。”
江风应了一声，往前走。
“先别碰孩子。”
黑衣男人的视线落在龙女怀里的婴儿舱上。
这一次，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你把回收品带来了？”
“回收？”
李炎火气一下顶上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江风抬了下手。
李炎立刻闭嘴。
他知道。
江风现在没空听狗叫。
江风走到最前排，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椅子吱呀一声。
像某种旧规则被重新启动。
江风靠着椅背，看向黑衣男人。
“这样行了？”
黑衣男人点头。
“名字。”
“江风。”
“身份。”
“人。”
“归属。”
“刘翠兰家。”
黑衣男人停了一秒。
像是旧机器卡了一下。
随后，他低头，在点名册上划掉一行字。
“错误答案。”
话音落下。
整间教室亮了。
黑板、讲台、窗框、天花板，全被蓝色符文爬满。
密密麻麻。
像一张网，把整座学校都套了进去。
【课堂规则启动。】
【本节课主题：盘古型号归档。】
【学生未按时归位者，视为逃课。】
【逃课者，抹除现实坐标。】
零七脸色变了。
“这是原初课堂最深层的规则！”
“它不是在问你。”
“它是在给你定性！”
江风抬眼看向黑板。
“定我什么？”
黑衣男人翻开点名册，语气平得像在念考试名单。
“盘古一号。”
“你不是刘翠兰的儿子。”
“你是第一蓝星送出去的样本。”
李炎脸色一下红了。
“放你娘的——”
“打住。”
江风淡淡开口。
李炎硬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憋得难受。
但更清楚，江风现在的火，比他大得多。
只是没喊出来。
江风手指敲了敲课桌。
笃。
笃。
每一下，都让桌下的蓝线轻轻发抖。
“上来就抢我妈？”
“连流程都不改一下？”
黑衣男人抬手。
教室后排，浮出一片投影。
十八年前。
旧人民医院。
产房外。
年轻的江建国满头汗，手里攥着一张签字单。
产房里，刘翠兰疼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牙。
再下一秒。
一道蓝影从白光里落下，伸手按在婴儿襁褓上。
投影里传出机械声。
【母体锚点已锁定。】
【变量体编号：甲辰十七。】
【投放完成。】
零七喉咙发紧。
“果然。”
“第一蓝星当年就动过手脚。”
黑衣男人看向江风。
“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你属于那里。”
“是因为你从这里逃了。”
江风点头。
“那就更简单了。”
他抬手，按住课桌边缘。
“我逃回来了。”
轰！
整张课桌被他按进地里。
不是木头炸开。
而是桌子连同桌下那条蓝色规则线，一起被碾成粉。
【课堂规则受损。】
【修正中——】
黑衣男人眼神沉了半分。
“你在课堂上动手？”
江风站起身。
“你管这叫课堂？”
“抢孩子，偷母亲，做生产线。”
“这也配叫上课？”
他抬脚，一步踩上讲台。
讲台当场塌了一角。
【触碰课堂讲台权限。】
【可掠夺。】
江风淡淡道：“掠。”
【奥义·盘古掠杀发动。】
【掠夺课堂讲台权限。】
【获得全属性：30极。】
【当前基础六维属性：1147极。】
李炎眼皮一跳。
“讲台都能抢？”
龙女认真点头。
“主人连锅都能抢。”
“讲台算什么。”
李炎沉默两秒。
“有道理。”
黑衣男人看着系统提示，没有惊讶。
他只是翻过点名册的一页。
“你以为自己在拆规则。”
“其实你每拆一条，都会更接近原点。”
“因为你本来就是原点。”
江风眯了下眼。
“说人话。”
黑衣男人抬手一挥。
教室墙壁裂开。
墙后不是走廊。
而是一条巨大的白色产道。
产道尽头，立着一块更老的黑板。
黑板上，只写了四个字。
【第一母校。】
零七倒吸一口气。
“这不是学校……”
“这是第一蓝星的总产线入口。”
黑衣男人终于露出一点笑。
“你终于看懂了。”
“这里不是教知识的地方。”
“这里是教你们，怎么成为钥匙的地方。”
江风抬头，看着那块黑板。
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压下去。
“所以，盘古零号，是你们造的？”
“不是造。”
黑衣男人摇头。
“是筛。”
“盘古一号试过反抗，失败。”
“盘古二号试过开门，失败。”
“盘古三号试过归母，失败。”
“你是第零号。”
“也是最稳定的一号。”
李炎听得火冒三丈，刚要冲上去。
江风抬手拦住他。
“别急。”
他看着黑衣男人，忽然问：
“你是谁？”
黑衣男人把点名册放到讲台上。
“第一蓝星原初校长。”
“也是所有盘古型号的登记人。”
“你可以叫我，校长。”
江风点了下头。
“行，校长。”
“那我先问你一句。”
“我妈呢？”
校长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抬手指向教室最后一排。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空椅子。
椅背上，挂着一件旧外套。
灰扑扑的。
袖口有一处补过的针脚。
那是刘翠兰冬天常穿的那件。
江风的脚步停了半息。
零七脸色一变。
“假的！”
“这是引你认错！”
校长看着江风。
“你可以选择。”
“选那把椅子，你就能回到最初。”
“选刘翠兰，你就会失去继承权。”
“选母体源头，你会得到整个第一蓝星。”
“选一个普通人，你会失去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江风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插进兜里，慢慢走向最后一排。
然后，他抬手，把那件旧外套拿了起来。
外套上，有很淡的油烟味。
还有洗衣粉味。
江风低头闻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校长。
“你偷她衣服干什么？”
校长目光一凝。
“你确定？”
“我让你选。”
“你选她，就等于放弃第一蓝星给你的全部。”
江风把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
但整个教室的温度，像是被人拧低了。
“你这题出得很蠢。”
“我妈给我做过饭，骂过我，半夜给我盖过被子。”
“你给我什么？”
“一个生产线？”
他看向那把空椅子。
“那东西，配不上我妈的椅子。”
黑衣校长第一次没接话。
江风抬手，指了指黑板。
“你刚才说，我是最稳定的一号。”
“那你应该知道。”
“我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拿我家人当题。”
下一刻。
江风掌心一翻。
九枚地钥残留过的无色光纹，在他指缝间亮起。
【变量核心自持。】
【开天指令·反制。】
【母源污染免疫。】
【原初继承规则，解除。】
黑衣校长脸色终于变了。
“你已经碰过核心了？”
“对。”
江风语气很淡。
“还拆了。”
话落。
他抬手，直接拎起那把空椅子，朝黑板砸了过去。
砰！
椅子碎裂。
黑板上【第一母校】四个字，裂开一道长缝。
整间教室跟着一震。
【课堂根基受损。】
【第一蓝星原初规则，开始补正。】
黑衣校长猛地抬手。
点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一行新的血字浮现。
【终极试炼开启。】
【若想离开课堂，需完成十三转最终进阶。】
【职业：道衍尊主，开始升维。】
江风眼神动了一下。
终于来了。
他站在裂开的黑板前。
面板自动翻滚。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生命层次往上猛推。
【职业重构中……】
【战法权限融合……】
【太古战争模块接入……】
【道衍权柄进化……】
【六维属性跨越新单位：恒河沙。】
【突破完成。】
【新职业：盘古尊主。】
【基础六维属性：1恒河沙。】
李炎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他爆出一句粗口。
“我靠！”
张长林也深吸一口气。
眼里全是震动。
零七更是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恒河沙。
那已经不是极级可以理解的东西了。
江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没有变大。
也没有什么夸张异象。
可整间教室里的蓝色规则线，全都在往后缩。
像老鼠看见了火。
黑衣校长第一次退了半步。
“你不该在这里升维。”
江风抬眼看他。
“你不是让我回座位吗？”
“我坐了。”
“然后呢？”
他一步踏出。
整间教室的课桌，齐齐崩碎。
木屑没有飞起。
全部被压成尘。
“现在轮到你下课了。”
黑衣校长抬手。
点名册猛地翻回最前一页。
一排密密麻麻的名字，从血页里浮出。
每一个名字，都是江风。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挂着编号。
【盘古零号。】
【盘古一号。】
【盘古二号。】
【盘古三号……】
最后一行，缓缓浮现。
【盘古初号。】
江风看着那行字。
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你们不是在养变量。”
“你们是在等我。”
黑衣校长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头，看向教室后方那扇已经打开一半的白门。
门后。
一道熟悉的女声轻轻响起。
“小风。”
“别闹了。”
“妈来接你回家。”
江风手指停住。
因为那声音，不是从门后传来的。
而是从他刚刚拿起的那件旧外套上。
一点点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