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
金虎向着哪吒抱拳施礼，身形一晃，驾着筋斗云，径直往下界而去。
他没称呼什么三太子，这是哪吒，不是劳什子的三太子！
哪吒看着金虎的身影，一时有些唏嘘。
这绝释道人，倒也是有情有义，逍遥自在！
不知何时，他才能得了这自在。
……
凌霄宝殿废墟之上，玉帝看着残垣断壁，久久无言。
太白金星李长庚试探着上前，躬身道：“陛下，那绝释道人与哪吒三太子已离了南天门。今日之事……”
玉帝缓缓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旋即，缓缓道：“传旨。今日凌霄殿之事，封存天录，不得外传。若有走漏半字者，打入天牢，永不叙用。”
太白金星忙道：“臣领旨。”
玉帝又道：“着有司即刻修缮凌霄殿，不得有误，一应损耗，皆从灵山取来。”
“臣领旨。”太白金星再次称是，心中暗暗欣喜。
上一遭孙悟空大闹天宫，便平了不少亏空账目，事后修缮，更得了不少好处。
此番连凌霄宝殿都被踏碎，更兼那护天大阵也出了变数，这一来一去，多少无头公账，便都有了头绪，更不必说，土木一兴，黄金万两，皆是手上不知能截流多少油水。
至于玉帝怪罪，他是分毫不担心。
你不拿，我不拿，玉帝怎么拿？
玉帝不拿，大家以后怎么进步？
玉帝哪里知道太白金星的这些心思，冕旒晃动，珠串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环顾四周，那些方才还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仙卿神将，此刻虽已起身，却一个个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此前的二十八星宿，折损了奎木狼、鬼金羊、角木蛟、亢金龙，如今竟已是只剩下二十四星宿。
李靖手中的玲珑宝塔，也都是光华有些黯然。
王灵官捂着断臂，咬牙忍痛。
佑圣真君衣衫破碎，狼狈不堪。
满殿仙卿，无一不伤。
天庭威严，荡然无存。
“呵。”玉帝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笑得满殿仙卿齐齐打了个寒噤。
“好一个齐天大圣。好一个绝释道人。”玉帝喃喃道，“朕这凌霄宝殿，竟成了他们师兄弟撒泼的地方。”
太白金星忙道：“陛下息怒。那泼猴凶顽，那绝释道人亦是狂妄。陛下万金之躯，不必与这等人置气。”
玉帝转头看向他，目光如刀：“李长庚，你说朕该不该怒？”
太白金星低下头去，不敢接话。
玉帝环顾周遭，缓缓道：五百年前，这猴子闹了一次。朕念他天生地养，修为不易，不曾出重手。五百年后，他又闹了一次。这一次，他踏碎了凌霄殿，捅穿了护天大阵，当着满殿仙卿的面，骂朕纵容星宿吃人。而朕，竟拿他没办法。”
话说至此，他转过身，看着满殿仙卿，淡淡道：“朕这个玉帝，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这话一出，满殿仙卿齐齐跪倒，口称：“臣等罪该万死！”
玉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倦了。
这些仙卿，平日里一个个威风八面。
待到真刀真枪时，却被一只猴子打得七零八落。
李靖、四大天王、三十六雷将、二十八宿……
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本事一个比一个稀松平常。
但也是了，他这天庭中人，本就是名上封神榜之辈，只有那一点真灵，修为再难寸进。
至于李靖，便是肉身成圣，也只是等闲罢了。
“都起来吧。”玉帝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九龙沉香辇，继而目光扫过二十四宿，扫过李靖，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天兵天将，忽然开口道：“传朕旨意。”
满殿仙卿齐齐竖起耳朵。
玉帝缓缓道：“其一，自今日起，天庭各部正神、星宿、天将，无朕明旨，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西行之事。凡取经人所经之地，所属山神、土地、河伯，只可依律提供便利，不得为难，亦不得相助。违者——削去神籍，打入轮回。”
“其二，严查各部。若有星君神将私下凡尘为妖作乱、滋扰生灵者，一经查出，无论缘由，立斩不赦，形神俱灭。诸卿需约束门下、族人，洁身自好。若再出一个奎木狼……”
玉帝目光如刀，扫过殿下众仙：“朕便问问你们，这神仙，到底还配不配做！”
殿下众仙，鸦雀无声。
“其三……”玉帝顿了顿，继续道：“无论西方佛老，还是哪位圣人门下，若再来请托，要安排什么劫数，成全什么功德，一律回绝。告诉他们，天庭，不是他们唱戏的台子！朕的星君神将，更不是他们戏台上的丑角！”
三旨颁下，满殿寂然。
众仙心中凛然。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也是真怕了。
怕再闹出今日这般事端，怕再闹一次天宫。
凌霄殿塌了还能修，可若是仙神折损，拿什么来填补，若天庭威严彻底丧尽，他这三界至尊之位，还坐得稳么？
“臣等，遵旨。”众仙齐声应诺，心下却是各有所思。
不少人心头暗松一口气，不掺和那摊浑水也好，免得哪天莫名其妙成了劫数，丢了性命，还落个骂名。
心月狐忍不住出班奏道：“陛下，那奎木狼、鬼金羊、角木蛟与亢金龙兄弟的仇……”
“住口。”玉帝冷冷看着他，道：“奎木狼私自下凡，化为妖魔，吃人一十三载。他死，是咎由自取；鬼金羊口出狂言，要灭宝象国满城，他死，也是罪有应得；角木蛟与亢金龙护驾心切，忠勇有加，若可寻得他们的真灵，朕自然另有安排。”
心月狐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玉帝继续道：“朕再说一遍。从今日起，天庭不得再插手西游之事。那取经人要渡劫，让他们自己渡去。那灵山要传经，让他们自己传去。朕的天庭，不得牵涉。”
太白金星暗暗点头。
陛下这话，是在划清界限了。
西游之事，本就是以佛门为主导。天庭不过是配合一二，派几个星宿下界凑个劫数，全了那八十一难的功德。
可如今看来，这配合的代价太大了。
两个星宿形神俱灭，凌霄殿被砸成废墟，天庭颜面扫地。
再配合下去，谁知道还要死多少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