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你说什么？”
观音停住光雨，冷冷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道：“你要俺取经，俺便取经。你要俺认错，俺便认错。你莫伤俺师弟。”
金虎急道：“师兄！不可！”
孙悟空回头看他一眼，抓耳挠腮一笑：“师弟，你替俺老孙打的这一场，俺记在心里了。但俺老孙不能看着你。为了俺，折在这里。”
“师兄，你不必……”金虎攥紧金箍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做出决断，管他甚么系统不系统，大局不大局，圣人不圣人，便要念诵松箍咒，为孙悟空摘下头上金箍，再将斩仙飞刀并那盘古幡一道用出，与观音斗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
“师弟。”孙悟空打断他，缓缓摇头，道：“俺老孙认了。”
他曾以为，这金箍，是戒律，是修行。
可现在，他看透了，这不是戒律，不是修行，是驯化。
驯化他这头天地间最桀骜不驯的猴子，让他学会低头，学会求饶，学会认命，学会连喜怒哀乐都被人拿捏。
金虎怔怔看着孙悟空，想要拦阻。
可在这时，孙悟空已是转过身去，面向观音，缓缓躬下身去，跪伏在地。
那曾经顶天立地、放肆桀骜的美猴王。
那曾经一棒踏碎凌霄、叫板天庭的齐天大圣。
此刻，弯下了脊梁，跪在了地上。
金虎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败了，是因为他亲眼见了一个英雄，被人硬生生折断了傲骨。
孙悟空道：“菩萨，俺老孙愿随那唐僧继续西行，愿戴这金箍，愿受那咒语。只有一件事——你放过俺师弟。若你不应，俺老孙便是死，也绝不西行半步。”
“你这泼猴……”观音沉默良久，犹豫良久，可想到孙悟空护送唐僧西行乃是天数，这猴子一身神通，更是未来西方佛门战神的不二人选，终是合十道：“阿弥陀佛，既然悟空你回心转意，贫僧自不会为难绝释施主。”
语罢，她收起慈航剑。
孙悟空直起身，深深看了金虎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四个字：“师弟，珍重。”
语罢，他低下头，捡起了金箍棒。
刹时间，场内气氛一凛。
观音立刻端住了玉净瓶。
这时候，孙悟空看着金虎咧嘴一笑，道：“师弟，这棒子，俺老孙用惯了，舍不得换。待改日，师兄再替你寻一件趁手的兵器。”
金虎喉头一哽，用力点了点头。
旋即，孙悟空看向满殿仙卿，抬手指着一众人等，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天庭不得再追究俺师弟，不得寻他麻烦。若他日后有半点闪失，俺老孙便认定是天庭所为，到时，莫怪俺老孙，再闹一次天宫。那便不是踏碎凌霄，而是，这一棒，要尔等，灰飞烟灭。”
玉帝面色铁青，却不言语。
他知道，这泼猴便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倘若真是惹恼了他，天上地下，只怕要被他闹个天翻地覆，偌大的天庭，也要再不得安宁。
观音沉吟片刻，看向玉帝，肉痛道：“陛下，悟空为我沙门中人，奎木狼星君之事，也是为全我释教大兴之难，天庭一干损失，自有我西方佛门承担，不日之后，便重修凌霄宝殿。”
玉帝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可。”
孙悟空哈哈大笑，掣着金箍棒，掂了掂，往肩上一扛。
那架势，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美猴王。
旋即，孙悟空向金虎道：“师弟，俺老孙去也！”
话说罢，孙悟空脚下生出筋斗云，纵身一跃，向下界宝象国而去。
观音转身朝玉帝合十道：“陛下，悟空既已悔过，贫僧这便带他回去，保那取经人西行。”
玉帝强撑着颜面，摆手道：“如此，便依菩萨。”
观音立刻驾起莲台，紧随孙悟空之后。
金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只觉得胸口有一团东西堵着。
猴哥走了。
带着那箍儿，带着那咒语，带着那五百年的不甘，走了。
现在，那个敢踏碎凌霄、叫嚣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齐天大圣美猴王，又变成了孙行者，唐僧的大徒弟，西行路上的护法人。
可那又怎样？
金箍在头，心火未灭！
棒子在手，热血未冷！
终有一日，该回来的，终归还是会回来！
旋即，金虎闭上眼睛，心中恨意翻涌。
他恨观音伪善，恨天庭昏聩，更恨自己不够强。
若他今日能灭杀观音，猴哥何至于此。
猴哥，你且西行。
这些人不是喜欢劫数吗？
我这拦路大圣，便要成这三界最大的劫数！
今日你能阻挠得住，来日便不信你还能阻拦的住！
等我再多拦路几次，实力够强，莫说观音，便是如来亲至，便是准提接引二圣来此，又能如何？
便在此时，哪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道：“绝释道友，你是大圣师弟，你这兄弟，我认了！”
这对师兄弟，让他想起了模糊的陈塘关往事，想起了大哥二哥。
只可惜，金吒也好，木吒也罢，均是去了西方佛门，如今还是兄弟，但兄弟之情还有几分，却再难说得清楚。
俱往矣！
金虎抬眼，看向这位三坛海会大神，笑道：“做兄弟，在心中！”
李靖远远站着，见哪吒与金虎交谈，只恨这逆子端的是不服管教，竟然与这妖道亲厚，岂不是要惹得玉帝陛下心中不快，想要上前拦阻，却又不敢，只得干咳两声。
哪吒回头，冷冷扫了李靖一眼。
李靖顿时脸色铁青，噤若寒蝉。
“无趣啊无趣！”
哪吒回头冲金虎微微一笑，收了那三头六臂的本相，只留下混天绫仿若滔天烈焰，在周身缭绕舞动。
“陛下，父王，我送道友下界！”
旋即，哪吒向玉帝和李靖一句，也不等他们答话，便与金虎并肩向南天门外走去。
哪吒道：“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金虎看着那坍塌的南天门，忽然一笑：“没什么打算，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哪吒道：“何事？”
金虎道：“在这世上，不想认命，那就拼了这条命。”
哪吒默然片刻，点头道：“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