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迷茫又惶恐地望着叶元崇,眼底满是无助和挣扎。
叶元崇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底都是无奈。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里,说不上绝对的谁对谁错。
他和他的妻子,都没有人品上的问题。
只是,他们的立场不同,看重的东西也不同。
他把血脉传承、骨肉亲情看的更重。
当他知道了,温如眠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当年,他没有看好她,才导致她被坏人偷走,在外面长大,他便觉得亏欠愧疚。
他看重骨血、看重根脉,也亏欠他的亲生女儿十八年的父爱。
于是,在消化了突如其来的信息后,他接受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女儿,也愿意把父爱倾斜到她身上。
而对他的妻子来说,母爱,不是靠血缘凭空生出来的。
是一日一日的朝夕相伴,一年一年的亲手教养,慢慢的培养出来的。
养恩,本就重过生恩。
温如眠于他的妻子而言,不过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
没有回忆,没有陪伴,没有半点情分。
他妻子没有办法像他一样,单凭血缘二字,就立刻对素未相处、毫无感情的温如眠,生出母爱。
这很正常。
他的妻子,是个很简单的人。
她所求的,向来都不多。
她只是希望,她养大的孩子可以幸福快乐,不愿看到自己疼了十八年的孩子被冷落、被偏心。
这是心思单纯,重情重义。
而他,站在血脉和道义的制高点,讲血缘、讲亏欠,看似句句占理,可他终归是太过理性了。
他能轻易接纳亲生女儿,能把父爱从叶心柔身上转移,是因为,他的理智,压过了他的情感。
可是,他的妻子做不到。
道理之上,他占着理,想要补偿亲生女儿,无可厚非。
情感之中,他的妻子,更让人共情。
十八年的母爱,不是可以轻易割舍的。
凭什么,要她硬生生的割舍?
他们两个之间的争执,不是他有问题,也不是他的妻子有问题。
而是他更重理,而他的妻子更重情。
他们谁都没有错,而是情与理相撞,本就难两全。
他拥着怀中的妻子,把这些道理细细的讲给她听,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所以,你没有问题,我也没有问题,是这件事,本身就难两全。
既然这样,我就多偏疼眠眠一些,你就多偏疼柔柔一些。
只是,你也要试着让自己发自内心的去疼爱眠眠。
毕竟,眠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做不到像疼爱柔柔一样疼爱她,但也应该试着去爱她,对不对?
感情都是慢慢的培养出来的,眠眠真的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只要别不自觉都抵触她,试着去接受她、疼爱她,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喜欢上她。
血缘关系虽然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但我相信,骨血亲情,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你和眠眠,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我相信,只要你敞开心扉,试着去接受她,将来,你们一定可以成为一对非常好的母女。”
他温柔的讲述,犹如潺潺的清泉,安抚了黎沐雅心头的焦躁不安。
她把脸埋在叶元崇怀里,点了点头,闷声说:“好。
我会努力的……”
至少,叶元崇答应了她,她可以偏疼叶心柔。
只要她还全心全意爱着叶心柔,一心一意的为叶心柔打算,叶心柔就还不算太可怜。
她丈夫已经做出了让步,她也不想再继续又哭又闹,不依不饶。
她的出身和各方面的条件,已经比不上云纤凝。
她得懂事一些。
她不想让她丈夫觉得,她不但各方面条件比不上云纤凝,还不懂事。
夫妻俩终于谈妥了,回到家中。
他们刚到家,叶久泰和叶久然带着叶心柔回来了。
他们是从拘留所把叶心柔带回来的。
叶心柔只是从犯,并且叶星晴为她出具了谅解书,可以取保候审。
叶元崇和黎沐雅要去岑家见温如眠,就让叶久泰和叶久安兄弟俩去拘留所接叶心柔回家。
当然,黎沐雅其实更想去接叶心柔,只是没能拗得过叶元崇罢了。
叶心柔看到黎沐雅,立刻冲过去,扑进黎沐雅怀里,放声大哭:“妈!
吓死我了!
你不知道,拘留所里有多可怕!
我这辈子再也不要去那种地方了。”
看她脸色蜡黄,眼下青黑,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起了油,乱糟糟的,没有了往日里的光鲜精致,黎沐雅心疼坏了,把她抱在怀里,连连安慰:“没事了……
没事了!
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来抓你了,我们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
叶元崇看了叶心柔一眼,什么都没说,冲叶久泰和叶久然使了个眼色。
叶久泰和叶久然和他一起去了书房。
关好门,叶元崇坐到书桌后,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和他两个儿子说了一遍。
叶久泰和叶久然听完之后,全都惊呆了。
两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的看着他们的父亲。
过了好一会儿,叶永泰才难以置信的问:“爸,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都确认了吗?
柔柔不是您和妈的亲生女儿,不是我们的亲妹妹?
这、这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已经确认了,”叶元崇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两份备用的亲子鉴定,放在书桌上,推给兄弟两人,“你们自己看吧,亲子鉴定是在最权威的机构,我派人全程盯着做的,绝不可能有假。
而且,等你们见过温如眠,你们就知道了。
她和我们家里人,长的都有相似之处。
只看相貌就知道,她和我们一家,有血缘关系。”
兄弟两人拿起亲子鉴定,翻开最后一页,认真的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兄弟两个下意识歪头对视。
两个人眼中,是同款的震惊和无措。
疼爱了十八年的妹妹,竟然不是他们的亲妹妹。
这真是……
谁摊上这种事,谁知道摊上这种事的滋味,有多……不可描述……
就是乱。
心烦意乱。
兄弟俩相顾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