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低下头,不敢看苏清禾的眼睛。

    “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了,走正门不合规矩。”

    苏清禾笑了。

    什么身份不同,无非是嫌弃她和离妇的身份。

    她的笑容很淡,却让管家后背一阵发凉。

    “规矩?”她往前迈了一步,冷笑一声,“我是苏家嫡长女,我回自己家,你让我走侧门?”

    管家额头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这都是夫人的吩咐……”

    “闭嘴。”苏清禾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刀锋划过冰面。

    她没等管家再说第二个字,抬腿就是一脚,正中管家膝弯。

    管家哎哟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摔到了一边。

    几个仆人吓傻了,呆立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

    “宝珠。”苏清禾侧头看了宝珠一眼,语气淡淡,“门。”

    宝珠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得了命令,把礼盒往旁边仆人怀里一塞。

    撸起袖子,几步走到正门前,铆足了劲,一脚踹了出去!

    “砰……”

    朱红大门,被宝珠一脚踹开。

    阳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将苏清禾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直。

    她整了整衣襟,抬起脚,稳稳当当地迈过了门槛。

    宝珠赶紧跟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同走了进去。

    她抬着下巴,对着那些仆人冷冷哼了一声。

    想给小姐难堪,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身后,管家捂着膝盖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几个仆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拦。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周氏耳朵里。

    听到苏清禾一脚踹开了正门,她的脸色铁青:“反了,她反了……”

    旁边的婆子连忙劝道:“夫人息怒,大小姐毕竟是嫡长女,真要闹起来……”

    “嫡长女?”

    周氏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一个和离回家的弃妇,也配在苏家摆谱?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横到哪里去!”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见苏清禾已经穿过花园,迎面而来。

    她走得不急不慢,褙子上的折枝玉兰花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石榴裙上的暗纹在光下流转,发间白玉簪的光泽温润如月。

    她们主仆二人走在这座深宅大院里,竟像是来巡视领地的主帅。

    周氏微微一愣,随即就回过神来。

    她站在高阶上,下巴微抬,以一副长辈的口吻教训她。

    “清禾,你这是做什么,如此没规矩,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没有教好你,这让母亲的脸往哪儿放?”

    苏清禾走到她面前,站定,一双清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她。

    随即嗤笑一声:“我的母亲早已经死了许多年,你算我哪门子的母亲?”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让周氏整个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缓过神来后,她手指着苏清禾的鼻子,怒道:“你,你大逆不道,居然敢忤逆长辈。”

    然而,她的手伸到一半,就如同碰到了开水一般烫了回来。

    在她的面前,赫然横着一块乌金色的令牌。

    令牌不大,沉甸甸的,泛着冷冽的光。

    上面刻着几个清晰的大字——军需司副使。

    苏清禾单手举着令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闲适。

    她目光平静地与周氏对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氏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

    军需司副使——那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不是后宅里可以随意拿捏的弱质女流。

    她就算是继母,也只是一个没有诰命在身的官眷。

    见了朝廷命官,莫说是伸手去指,就连说话都要客客气气。

    苏清禾将令牌往前递了半寸,周氏本能地往后一缩。

    脚下的步子慌乱中踩了个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幸亏身后的婆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我今日回来是看祖母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苏清禾收回令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可是话里的冷意,却像是掺了刀。

    “你想摆长辈的架子,也得看自己的身份,配不配。”

    说完,她整了整褙子的衣领,转身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周氏站在高阶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的婆子小声劝道:“夫人,大小姐如今是有官身的人,不好硬碰。您消消气,消消气……”

    周氏猛地甩开婆子的手,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官身?不过是个七品的芝麻官,也敢在我面前摆谱?我非要让她爹好好管教管教她不可!”

    婆子低着头不敢接话,心里却暗暗嘀咕:大小姐连侯府都不怕,还会怕您去告状?

    苏清禾一路走到西院。

    比起前院的富丽堂皇,这里幽静的像是一处乡野田舍。

    院中没有叠石理水,没有珍花异木。

    只有一片冻得硬邦邦的空地,上面残留着秋天拔掉菜根后留下的土坑。

    墙角原本搭着竹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枯藤。

    竹篱笆围着的鸡舍还在,五六只母鸡挤在一起,缩着脖子,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咕声。

    若不是远处前院隐约传来的笑语声,苏清禾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荒废的院落。

    她站在院门口,愣了片刻,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祖母是太傅的女儿,当年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才女,最爱花草,最喜雅致。

    她记得小时候来祖母院里,冬天也是有景致的。

    几盆摆得错落有致的梅花,一树凌寒怒放的红梅。

    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祖母坐在窗前,一边赏雪一边教她描红,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宝珠在身后小声嘀咕:“老夫人怎么住这样的地方?这也太……”

    寒酸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怕苏清禾难受。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提裙走了进去。

    走到屋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

    “祖母,清禾来看您了。”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倒也不算暖,只是比外面稍微强些。

    苏清禾抬眼看去,只见屋里烧着一个旧火盆,盆里的炭火将尽未尽,泛着暗红色的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从火盆边站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旧的灰蓝色棉袄,衣服有些单薄。

    是祖母。

    苏清禾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老夫人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清禾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一把拉住苏清禾的手,往里拽,“外面冷,别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