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内心慌乱不已，不是因为裴晏的举动。
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他步步为营，就连自己也是他的一枚棋子。
看似他是随心，实则他才是真正的操棋手。
对于这般强大的人，她不敢轻视。
于是她问裴晏：“敢问王爷，若是我答应了那两名官吏，我会是什么下场？”
裴晏定定的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唯有眸底，闪过一丝狠戾。
须臾，他吐出一个字：“死。”
他在筛选，也在抉择，不合格的棋子自然是要丢掉的。
苏清禾突然明白，他为何到现在都未成亲了。
他是孤臣，是逆行者。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全身而退，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惜赔上这条命。
苏清禾的掌心微微冒汗，还好她没有自作聪明。
那般紧张的模样落在裴晏眼里，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你也不必紧张，本王知道，你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否则你也不会被我选进来了。”
苏清禾尴尬的笑了笑，饶是她这般心性坚定的人，在裴晏面前也慌了手脚。
她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裴晏，又问道。
“我想要知道，跟王爷同盟，我能有什么好处？”
她是商人，追求的是利益。
家国情怀于她而言太沉重，她背负不起。
更何况，还有随时丢掉性命的危险。
裴晏眸光柔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人性的清明。
他上前一步在苏清禾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高大的身形，将苏清禾纤细的身形完全笼罩。
而后，他嗓音低沉的开口：“好处的话，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苏清禾微微惊讶，同时面上浮出一丝窘迫。
裴晏简直像个怪物，他能将人心底最不堪的那面，轻易看透。
他却不动声色，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他的意思苏清禾明白。
从苏清禾找上裴晏开始，她就在“利用”他。
她能跟萧景渊和离，能够在京中立足，全都少不了裴晏的庇护。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这一点苏清禾无法否认，她的确是利用了裴晏。
当然了，裴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把她拽进了这个泥潭。
此时想要抽身，怕是不能了。
苏清禾有些尴尬的别过头，不敢看裴晏的眼睛。
“王爷，我想考虑一下。”
这种事，她真不敢贸然答应。
裴晏勾了勾唇，眸光平静的看着她：“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走上这条种，极其凶险。
他要的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伙伴，能够让他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若是苏清禾不情愿，那么她随时都会背叛他。
这样的潜在危险，他不会要的。
苏清禾松了一口气：“多谢王爷。”
裴晏轻轻颔首：“去吧。”
回去的路上，苏清禾心事重重，以至于撞到了人，她都没有察觉。
“清禾，想什么呢？”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苏清禾抬头，就看到了谢珩站在面前。
他温润的眉眼带着温和的光，让人好似如沐春风。
以至于刚才的那点烦恼，也消失不见了。
苏清禾弯了弯眉眼，答非所问：“没什么，只是跟王爷汇报一下公务。”
谢珩嗯了一声，他垂下眼皮，而后有些试探的问她：“王爷对你，好似……不一般。”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想出这个委婉的词。
如此明显的试探，傻子也看得出来。
苏清禾不知道他如何会这么问，但既然问了，她索性就直白回答。
“谢司丞，你多虑了，我们都在王爷手下做事，王爷一视同仁，何来不一般的说法。”
说到这里，她微微沉脸，又道：“也就是咱俩私下里这么闲聊，若是被旁人听了去，那还了得？”
女子名声大于天。
现在苏清禾又有官职在身，她更会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所以她一言一行，都不敢放肆。
谢珩面上一怔，随即眼底绽开明亮色彩。
看苏清禾沉着脸，又急忙道歉：“对不住，是我不该如此鲁莽，我只是想着咱俩自小相识，有些事想要提醒你一下罢了。”
见他话里有话，苏清禾不解的看着谢珩：“什么话，你直接说便是。”
谢珩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他才上前一步对着苏清禾道。
“倒也不是别的事，只是关于王爷几年前的一段往事，他这人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苏清禾诧异的看着谢珩。
瞧着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背地里蛐蛐别人。
对于裴晏的往事，她没有兴趣知道。
就打断了谢珩的话：“你想哪儿去了，王爷是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那样的事我连想都不敢想，我对王爷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再无其他。”
谢珩松了一口气，面上绽出开心的笑：“那便好。”
说到这里，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请帖，递给苏清禾。
“过几日我母亲过寿，她有些年没有见你了，想着你能来。”
苏清禾的脑海里，浮出一张雍容富态的脸。
谢珩的母亲是长公主的嫡女，皇上的亲侄女。
身份，尊贵无双。
她此番回京，第一个寿宴，定会办的十分隆重。
只是……
苏清禾捏紧了请帖，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谢珩见状，急忙问道：“怎么，是不方便吗？”
苏清禾摇了摇头，脸上一片愁苦和不解：“谢夫人相邀，是我的荣幸，只是我的身份，怕会辱没了夫人。”
“清禾，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谢珩一下子明白了苏清禾的困惑。
她是怕自己和离妇的身份，会让人说国公府的闲话。
“你只是和离了又没有做错什么，再者说了如今你身居官位，哪个不长眼的敢嚼你的舌根。”
谢珩的一番话，让苏清禾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裴晏刚刚说的，她想要的好处，已经得到了。
从前她还能自欺欺人，可是现在，却不能了。
这样的人情，她该如何偿还。
谢珩没有注意到苏清禾的异样，语气坚决的道：“就这么定了，三天后你一定要来。”
说完他怕苏清禾不答应，转身就离开了。
苏清禾捏着请帖，轻轻一叹。
也罢，去就去。
在她小时候谢夫人对她挺好的，那会儿还说要把自己收为义女。
十多年没见，她也挺想念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