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看着萧景渊。

    烛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里,满是失望。

    “有人要逼死你的妻子,您却要我替他求情?”

    萧景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不是替他求情……”他勉强挤出一句。

    “那你来做什么?”

    苏清禾的声音不大,“您让我去劝沈惊鸿收手,收手了之后呢?柳家毫发无损,流言不了了之,我背着一身脏水继续在侯府过日子?”

    萧景渊说不出话。

    苏清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相没有查出来,我现在是什么下场?”

    萧景渊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会死。”苏清禾替他说了。

    “流言杀人不见血,到时不管侯爷你信不信,你与我之间都会出现裂缝,你不会相信我,老夫人也不会。为保全侯府名声,我只有一死了之。”

    “我不会。”萧景渊倏然出声,他的眼睛通红似血。

    目光定定的看着苏清禾,语气笃定:“我相信你,更不会让你死。”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萧景渊哑口无言,他慌乱的转动着眼珠。

    他只是,为了保全侯府名声。

    苏清禾看穿他的心思,冷下脸来。

    “我不会去劝沈惊鸿。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他替姐姐出气,天经地义。我没有资格拦他,也不想拦。”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

    “柳家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不认错,沈惊鸿就不会走,侯爷找错了人。”

    萧景渊还想说什么,苏清禾目光平静的问他:“萧景渊,你是要把你我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消磨殆尽吗?”

    萧景渊顿时面如死灰,而后他就听到苏清禾说:“你可还记得当初成婚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他怎么可能忘记。

    成婚那天,他说:“清禾,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现在,清禾的委屈,都是他给的。

    “侯爷还有事吗?”苏清禾平静的问。

    萧景渊感觉无地自容。

    他缓缓摇头,起身走了出去。

    待他一走,宝珠就猛的把门一关,萧景渊身形一滞,头也没回离开了。

    萧景渊从云熙阁出来,没有回正院,而是去了书房。

    屋内没有点灯,他坐在太师椅里。

    脑子里全是苏清禾的那双失望的眼睛。

    赵氏推门进来,看到萧景渊坐在黑暗中。

    忙让丫鬟掌了灯。

    “怎么不点灯?”赵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萧景渊没有说话。

    赵氏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开口:“柳家的事,你去找清禾了没有?”

    “找了。”

    赵氏眼睛一亮:“她怎么说?肯不肯去劝沈家那小子?”

    萧景渊没有回答。

    赵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急了:“她不肯?她凭什么不肯?沈惊鸿是她弟弟,她不劝谁劝?柳家是咱们的姻亲,闹翻了有什么好处?她一个做媳妇的,这点大局都不顾——”

    “够了。”萧景渊的声音不大,赵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赵氏。

    赵氏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错不在她,为什么要她去?”萧景渊说。

    赵氏愣住了:“你?你为什么不让她去?”

    萧景渊道:“清禾没有错,为何让她出面。”

    赵氏的眉头皱了起来:“当然不是她的错,但现在不是论对错的时候。柳家那边已经服软了,让人送信来求咱们。咱们要是不接着这个台阶下,以后两家的关系怎么办?承哥儿怎么办?”

    萧景渊转过身来,看着赵氏。

    “他让人往清禾身上泼脏水,要把她逼里死。现在走投无路了,凭什么咱们就该替他收拾烂摊子?”

    赵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萧景渊打断了。

    “她是我萧景渊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被人这么糟践,现在你让我去逼她低头?”

    赵氏被吼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吸了吸气,才道:“可你也得顾及着如烟和承哥儿啊……”

    说到这里,赵氏开始拿着帕子抹眼泪。

    “你欠你大哥一条命,自然也该护着如烟娘俩儿,便是有天大的错,你也得容纳她。”

    一提起大哥,萧景渊的心头就堵得慌。

    自打他要纳如烟为平妻时,这府里就没有安宁过。

    他也想一碗水端平,可他却无能无力。

    赵氏哭了半天,萧景渊也没有反应。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事该咋办?”

    萧景渊捏了捏眉头,给出了决定:“我去找沈惊鸿。”

    “啊,你……”赵氏有些心疼他:“你一个男人,如何能出面,还是清禾合适。”

    “母亲。”萧景渊彻底没了耐心,“清禾是侯府夫人,是你的儿媳妇,你怎么能不把她当人看?”

    赵氏见萧景渊动了怒,急忙改了口:“我这不是怕你受气,我又没有别的意思。”

    萧景渊不想再跟她说话:“此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去找沈惊鸿。”

    赵氏见状,也不再说话。

    让丫鬟扶着她回了永安堂。

    回去后,赵氏越想生气,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把丫鬟叫过来,叮嘱几句:“明日你去给苏家去个信儿,让他们看看,教出来的好女儿。”

    苏清禾的父亲官职不高,是都察院经历司经历。

    能攀上萧家这样的门第,那是祖上烧了高香。

    赵氏对苏家颐指气使惯了,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给苏清禾的父亲苏明理好脸色。

    丫鬟应了一声,把此事记下。

    待到天亮,就着人给苏家去了信儿。

    同时,萧景渊则早早的去了柳家等着沈惊鸿。

    待到晨雾散去,街上的小摊贩都出了摊,沈惊鸿才骑着高头大马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和昨天的架势一样,铜锣开道,每敲一声,便有人吆喝一句。

    萧景渊脊背直挺,看着沈惊鸿走过来。

    上前,对着他道:“沈公子,咱俩谈谈。”

    沈惊鸿居高临下的打量他:“谈什么,谈你如何薄待我姐姐,谈你忘恩负义?”

    萧景渊的脸色变了变,但没发作。

    他忍着脾气,对他道:“柳家的事,我替他们担,有什么气你冲我来。”

    听到这话,沈惊鸿在马背上笑的前仰后合。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随即,他笑容一收,眼神鄙夷的看着他:“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