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骤变。

    天穹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中强行撕裂。

    金色竖眼于裂缝中睁开。

    太初之眼现世。

    古老、宏大、冷漠、超然万物,俯瞰诸天万界。

    灭顶的威压如同天河倾覆。

    行天台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祝九歌拂袖。

    金光扩散开来,将此方生灵尽数笼罩,替他们挡住了这无尽威压。

    随即,她飞升于九天之上,周身造化本源与秩序法则交织流转,光明圣洁,威严凛然。

    神明九霄,临于诸天之上,缓缓展开罪名录。

    “罪神九幽,篡改万界命轨,窃取信仰本源。借秩序之名,拘锁万千世界轮回。将众生撰写成供你把玩的剧本,以生灵血肉堆砌你的权柄,视万界生灵为戏中玩物。致使亿万亡魂困于往复苦难,篡天夺序,逆道妄为,因果滔天,罪无可赦!天地共诛!”

    宣判之声,响彻天地,震彻万界。

    铁证桩桩,字字千钧,公示世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光从那红衣神明指尖落下,穿透层层界壁,精准坠落,重重覆压在九幽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

    九幽重重趴了下去。

    身下的地砖层层开裂。

    至此,罪状公示,因果敲定,罪孽昭然天下。

    随即,浩大、古老的意志,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神明九幽,罔顾天道,滥施秩序,屠戮万灵,禁锢轮回,罪孽滔天】

    九重天上,降下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化作十二根倒刺锁链,瞬间贯穿了九幽的琵琶骨、四肢百骸和神魂命门。

    “呃啊——!”

    九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趴在地上,身躯剧烈颤抖。

    “太初……你偏心!凭什么!凭什么??我不服!”

    九幽嘶哑怒吼,他抬起那张老朽枯干的脸。

    “我为苍生殚精竭虑数万年!我定下万界秩序,护他们万世太平,我没错!”

    太初却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冰冷的声音继续。

    【自今日起,刑天台自成囚笼】

    【布轮回业阵,罪神九幽,当于此受无尽脔割之刑】

    【死后即刻重生,保留所有痛觉,直至万界因果尽数还清,方可神魂俱灭】

    【此刑,由神九霄,亲自督行】

    话毕,天空的裂缝迅速合拢,金色竖眼隐没。

    与此同时,九幽身边出现了一个刚好三尺见方的秩序牢笼。

    无论他在里头如何挣扎,都无法挪动半分。

    九幽脸上的疯狂彻底僵住。

    无限复活。

    无尽受刑。

    带着最清晰的痛觉,去体验无数次死亡?

    九幽愣了许久,才从慌乱地在地上爬起。

    “不……不不不……”

    极度的恐惧击穿了他最后的心智防线。

    他试图逃出那束金光的范围,却被狠狠弹回。

    片刻后,他才骤然看向祝九歌。

    拖着像条濒死的野狗般拖着被锁链贯穿的身体,拼命想往她脚边爬。

    “九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我共生,相识数万年,你帮帮我!帮我跟太初求求情……我错了!”

    他浑身发抖,涕泪横流毫无尊严。

    “我不该篡改他们的命运,不该拿万界生灵做局,不该编排那些剧本,随意操控他们的人生来完善我的秩序!”

    “我错了!求求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早些时候那副高高在上、怨天尤人的神明架子。

    此刻连个屁都不剩。

    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和恐惧。

    祝九歌毫无波澜地看着他:

    “少来这套。你现在之所以会认错,仅仅只是因为你怕了。可这点苦楚,比起你面前这些人轮回百世、家破人亡的折磨,连皮毛都算不上,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这时,刑天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一句知错了,我全族三百口人的命就能回来吗!你死一万次,他们都不会回来了!”

    “我妻儿一次次在业火中哀嚎致死,他们每夜……都在我梦中哭着对我说,好疼,我好疼啊!!若我给你痛快,谁来给我个痛快?!”

    千万生灵的恨意,沉沉压向九幽。

    九幽只能用干瘪的双手死死扒着那层结界。

    “我真的知错了!”

    他看向周围那群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人,嗓音嘶哑:

    “我被私欲蒙了眼。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把你们困在那个循环里!我认罪,我全都认罪!”

    “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死个干脆吧!九霄,祝九歌!”

    “你想屁吃呢?”祝九歌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刚刚太初跑出来给你定下刑罚,是偶然吧?”

    九幽一僵。

    祝九歌微微弯腰,朝他勾唇:

    “那是我想了点办法,逼得祂不得不出来按这个规格给你定罪的。想痛快死?我费那么大劲把万界苦主接上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看我放过你的。你放心,势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九幽彻底呆了。

    “……”

    祝九歌移开脚,转身走向刑天台正中央。

    她单手掐诀,指尖一道璀璨的金光,猛地打入地底。

    “起阵,行刑!”

    轰隆隆——

    整座刑天台剧烈震动。

    那方秩序牢笼拔地而起,悬浮于半空。

    九幽则被十二根锁链呈大字型死死钉在牢笼中心。

    阵图疯狂运转,六百柄由纯粹业火凝聚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悬空倒挂在他头顶。

    “别……不要!”

    九幽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些刀刃,疯狂扭动着身躯,锁链叮叮当当摩擦着。

    很快,第一柄刀便落了下去。

    刀刃精准地削过他的右臂,薄薄的一片皮肉随风飘落。

    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

    速度越来越快。

    刀刃划破皮肉,斩断筋骨,切入神魂。

    “啊——!”

    惨烈的嚎叫声从牢笼中爆发。

    他像一条被刮鳞的鱼,在方寸之地疯狂翻滚,但规则锁链死死扣着他,让他躲无可避。

    血肉横飞。

    森白骨架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秽土的人们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珠通红,连呼吸都忘了。

    六百刀,刚刚好。

    当最后一柄业火刀落下,那罪人残破不堪的身躯终于变成一摊破碎骨架,连同微弱的惨叫一起戛然而止。

    下一秒。

    刑天台上,有人无比剧烈地倒吸了一大口气。

    他从地上猛地弹起,跪伏在地,像溺水被捞上来的人一般,大口大口地撕咬着空气。

    伤口不再,血迹也已然不再。

    但他浑身却抖如筛糠。

    “杀了我……杀了我!”

    太初定下的刑罚,死后即刻重生,保留所有痛觉。

    死亡并未带走痛苦,凌迟的残影在他脑海中轰鸣,眼看着自己皮肉被切割的感受感,清晰地附着在他现在的每一寸新皮肉上。

    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极刑,让九幽彻底丧失了理智。

    “杀了我!祝九歌你杀了我!”他疯了一样用头去撞屏障,撞得头破血流,“我受不了了!求你了,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