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察觉不对，火神鞭猛地朝他抽去。
却迟了。
九霄周身嗡的一声，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金光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他们二人。
祝九歌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她无法做任何抵抗。
随后，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死死锁住了她的灵气脉络，又褪去了原本的模样，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才骤然褪去。
祝九歌只觉得身体一沉，视野瞬间变矮了一截。
一低头，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截断裂的玉柱上。
再抬头，便看到原本被她踩在脚底下当破麻袋锤的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身前。
白衣飘飘，俯视着她。
而不远处，老神官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她，握着剑的手，直直指向祝九歌的鼻子，怒吼道：
“九霄！！你还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你作恶多端，今天有这一劫，是你应得的报应！”
祝九歌愣了半秒。
老登骂谁呢？
旁边那个光头神将也怒目圆睁地看着她冷笑：
“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暴君！万年来你视我们为草芥，动辄打杀！今日九幽神尊归位，你离死期也不远了！”
“九霄，你根本不配为神尊！”
“去死吧！”
所有的污言秽语、万年来的积怨，全数倾泻到了祝九歌头上。
而在他们口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冷笑的男子。
却成了解放他们的“九幽神尊”。
祝九歌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张扬火红，鞭子上还带着血。
容貌没变，衣服没变，什么都没变。
视线掠过眼前之人。
男子身上的伤口全部消失，白衣纤尘不染，玉冠束发，立于玉阶之上，周身神光流转。
仅用一秒，祝九歌就意识到面前这人做了什么。
身份对调。
认知篡改。
无需去夺舍谁的身体，也无需改变容貌。
秩序之神发动秩序本源，便可强行篡改这方天地、以及在场所有生灵对于“九霄”和“九幽”这两个身份的认知。
在他的规则下，他轻而易举便成了众人眼中受了万年委屈、救众神官于水火的九幽神尊。
而她祝九歌，则成了在九霄神殿独断专行、作恶万年的暴君九霄。
祝九歌摸了摸嘴角溢出的血，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男人。
“你知道这么做，要付出什么代价么？”
她觉得这人就是个疯子。
即便他掌管秩序，但一夕之间改变整个九霄界的秩序和法则，这代价对他自身而言，必然是巨大且具有毁灭性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祝九歌挠破脑袋都没想懂他在想什么。
男子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想要得到什么，就势必失去些什么，这是万物运转的规律罢了，那有什么关系？我得到想得到的，便够了。”
依旧是传音。
“从一开始，我就想好了。”男子动了动手指，金色的符文在他指尖跳跃，“既然我可以操控下界，让秽土随着我的剧本运转。为何不能操控整个九霄神殿？”
“东洲的记忆回归后，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逃脱命运的办法。既然逃脱不了，那就只能把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这一条路。没有天道，没有既定的宿命，我，就是一切的规则！你懂了吗？”
断裂的白玉石柱硌得祝九歌后背生疼。
祝九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断柱上，一条腿屈起，用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靴筒。
“懂。”她点了点头，“这有啥不懂的。”
男人紧紧盯着她。
“你就差脑门上贴张‘我是你爹’的条，然后嚷嚷着让全世界都管你叫爹了。”祝九歌吸了口气，“主打一个自我催眠。多励志啊。”
男人眼底的狂热一滞，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又是这种语气。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把他当回事。
“你还是这么狂妄。可惜，现在的你，在他们眼里，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暴君。”直起身，冷笑出声，“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祝九歌眉头一蹙。
她早便发觉，自己体内像是被灌了一滩死水，剥离感极其严重。
天地间的风、云、灵气，原本对她亲如手足，此刻却散发出强烈的排斥。
“九霄！”老神官泰当的剑尖还在抖，唾沫星子飞到了祝九歌脸上，“你这毒妇！万年来剥削我等，今日终于遭报应了！”
光头神将举着戟，跟着附和：
“没错！关押九霄！迎回九幽神尊！”
群情激愤。
万年积怨化作洪流，全砸在祝九歌头顶。
玉阶之上，男子负手而立。
白衣如雪，悲悯又宽容。
他抬手，指尖溢出点点金光，洒落在一众神官身上。
那是一点生机，瞬间，便抚平了那些人身上的伤痕。
“万年苦楚，诸位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悲戚。
“此后九霄界，再无严苛之法。本尊定当重塑秩序，还诸位一个清明天地。”
泰当老泪纵横，直接跪倒磕头：
“神尊慈悲！神尊万岁！”
上百号神官哗啦啦跪了一地，哭天抢地。
祝九歌：“……？”
男人终于看够了神官们的感恩戴德，终于动了动手指。
一道无形的屏障轰然落下，将他和祝九歌单独罩在其中。
“看到了吗？”他居高临下，“九霄和九幽，本该如此才对。”
祝九歌瞥他一眼，从地上缓缓站起。
“你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当着所有人面，偷我的名字和身份？你到底图什么？”
她眼底写满了困惑，是真的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子脸色一沉，大步走到祝九歌面前，眼神里透着病态的执拗。
“我图什么？我图公平！”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从前，你就是深受万灵万界爱戴的九霄神尊，而我，却只能躲在你的影子里，无人问津！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