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穿空，烟尘弥漫。
外围趴着看戏的神官们咽了口唾沫，个个缩着脖子。
这姑奶奶下手是不是也太黑了？
但是莫名其妙觉得很爽是怎么回事。
坑底，九霄缓缓爬起来。
白衣早已染成暗红，满头墨发散乱，金瞳却依旧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红衣女子。
“你还是不懂。”
他擦掉嘴角的血，眼神变得疯狂且阴鸷，下一瞬，他出现在祝九歌身前，狠狠扣住了她的肩膀。
“万界本就该有尊卑，无序……只会带来毁灭。而我制定的秩序和规则，就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这天地间，规则本该由我来定！万界生灵皆是蝼蚁，你我才是唯一的同类，是这棋局的掌控者！可你却偏偏要去跟他们共情！！”
说到这里，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狠狠闭上了眼。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
九霄双手猛然合十，双目甚至流下血泪。
整个神殿的本源之力被他疯狂抽空，刑天台上空，一轮巨大的血色镰刀凝聚成型。
血色镰刀悬于穹顶，刃口朝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吞噬了刑天台所有的颜色，对准了刑天台上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神官们呆愣在原地。
最初，秩序是一杆天秤。
一端承载规则，一端承载惩罚。
可现在，九霄的秩序，竟沦为了屠刀！
天平丈量善恶，血镰，却只论生死。
而后是一声恶魔的低语。
“……那就连同这些废物，一起消失吧。”
血镰压下，天空塌陷。
祝九歌仰起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伸出手，对准那弯血镰虚虚一握。
镰刀停滞，血色在其表面剧烈翻涌，却无法再前进半分。
祝九歌五指猛然收拢。
刃口崩开第一道裂纹，随后一寸寸蔓延到刀柄。
巨大的血色镰刀寸寸崩塌，化作漫天红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九霄脸上的疯狂僵住。
祝九歌却没有半点停顿，闪身出现在他面前，抬腿就是一串连环猛踹。
“装逼？”
砰！
“摆谱？？”
砰！
“还想杀我？”
砰砰砰！
雷火缠绕，一次次劈开金光。
堂堂神尊，被当成了破麻袋，在刑天台上被踹得滚来滚去。
他不再做任何防御，任由祝九歌狂砸。
破碎的骨头在神力的包裹下迅速复原，却又在下一秒被重新砸烂。
最后咚地一声，死狗一般被摔落在地。
九霄躺在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他无视了自己残破的躯壳，笑得有恃无恐。
“你的确比我强，可惜，你还是不敢杀我。”
祝九歌甩了甩手上的血，站起身，一脚踩在九霄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
“激将法？”
九霄想坐直身体，却挥不开祝九歌的靴子，只能躺在断裂的半截玉柱上，金瞳中尽是肆无忌惮的嘲弄。
“杀了我，秩序崩塌，万界尽毁。不仅东洲要陪葬，你那五个宝贝徒弟和你在东洲所交的朋友，全得死。你敢么？”
祝九歌：“……”
“这就是规则，是属于我的秩序。”九霄张开双臂，任由浑身的伤口快速愈合，笑容扭曲且疯狂，“我知道你厌恶我，其实，只要你不在乎万界的死活，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来，动手？”
祝九歌的靴子还踩在九霄胸口，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血腥。
她低头看着那张扭曲的笑脸，沉默几秒，终究是收回了脚。
九霄的笑意更深了。
“终究还是妇人之仁，感情用事……”
祝九歌没来得及说话，结界外那些观望许久的神官们却忽然动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万年来，我以为自己在维护天道，到头来竟然成了你九霄的帮凶……”
为首的老神官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旁边的玉枢一惊，这老头叫泰当，平时掌管神殿文书，性格最是唯唯诺诺，谁咳嗽一声他都得抖三抖。
此刻，他居然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剑，直愣愣闯入了结界，指向地上的九霄。
“万年了……你让我们天天加班处理卷宗，稍微出点错就直接抹杀神魂！老、老子告诉你，我早就受够啦！今天即便杀不了你，我们也有一百，不，一万种方式让你生不如死！”
老头破了音，显然是豁出去了。
他身后，一个神将扯下头盔，露出发丝稀疏的脑门，将那头盔狠狠砸在九霄身上：
“你设的那个神将岁考，题目堪比让公鸡下蛋母猪上树凡人摘星竹篮打水大海捞针！老子考了八千年都没过，还月月扣功德，这扣那扣，害得我答应给夫人的坐骑都买不起！我可去你的吧！”
“还有我！”一个管星宿的女仙君披头散发地挤出人群，“我本本分分兢兢业业扫了三千年星河，好不容易准备升迁了，就因为那天笑得大声了点，你反手就把我贬去看界门！我现在天天那喝西北风，你是个人？！”
“我说呢，这些年怎么神殿莫名其妙少了这么多人，原来全是被你以各种理由丟去祭神渊了？哈，我说一年到头神官职位都招不满是怎么个事儿呢？”
神官们七嘴八舌，场面彻底失控。
万年的积怨、在神殿所受的憋屈，在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尊被祝九歌当街暴打成这副死狗模样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爆发。
九霄扫视四周，那些曾经连抬头都不敢的神官们，此刻脸上出现了一种“终于有靠山了”的欣慰感，他们围成一圈又一圈，对他怒目而视。
他沉默片刻，噗嗤笑了。
泰当一看这孙子还敢笑出声，立马眼泪汪汪看向祝九歌：
“神尊，刚才他说杀了他就会让万界跟着陪葬，咱们赌不起！那就把他关起来！也关进祭神渊里镇压！您法力无边，布个绝地死阵，只要保证他死不了就行。”
“对，困住他！”旁边的神将扯着嗓子附和，“一天找不到办法，就困他一天。一百年找不到，就困一百年。关到他元神溃散、关到地老天荒！最好、最好永远别出来再搞这些破规矩！”
原本畏首畏尾的神官们，此刻全成了满腔热血的暴徒，恨不得活剥了坑底那个人。
躺在废墟里的九霄，白衣几乎被鲜血浸透，胸骨塌陷，狼狈至极。
面对头顶那群叫嚣的神官，他眼神毫无波澜，慢慢咧开嘴，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从沙哑逐渐变得疯狂，透着浓浓的嘲弄。
“好一个一呼百应的九幽神尊啊。不过，你是不是忘了？”
“万年来，九霄界的每一处，都是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