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居内,所有龙族倒吸一口冷气,惊怒交加。
龙吟声几乎压制不住。
玉枢的声音慢悠悠传来,却字字淬毒:
“一片护心鳞,拔下来可费了不少功夫。你们龙皇陛下当时都没叫出声,当真是硬气。”
莫长老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九霄……你不得好死!”
厉云洲蹲在墙角,将手里的瓜子一把捏成了碎渣。
“这言清寒是越来越变态了,在东洲轮回了那么多次,难道这么多世记忆,还不能让他罢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姜谣从怀里摸出三个黑漆漆的小瓷瓶,仰头看向沈遗风:
“大师兄,我新研制的化骨水。你能不能帮我无声无息弄他嘴里去?”
沈遗风:“?不能。”
厉云洲挠挠头,脑子里没有想到任何办法,他烦闷地站起身来:
“要不我们出去把这狗东西先宰了吧?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九霄,打他总应该绰绰有余吧?”
“站住。”林清音拦在他身前。
她脸色也不好看,但目光扫过雪山上的龙族,又落到龙苒紧绷的背影上,“现在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厉云洲压着嗓子问,“毕竟是苒姐的母亲。”
元倾霓轻轻拉住他的袖子,也摇了摇头。
她看向龙苒,轻声唤了一声。
但龙苒没动。
她的视线穿过水镜,定格在那片护心鳞上。
双手垂在身侧,灵力在她掌心暴走,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玉枢等了许久,龙渊依旧毫无动静,嘴角的讥讽扩大。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龙族少主果然心如铁石。半个时辰已到,诸位便好好看看,自己的选择会导致什么吧。”
他手腕翻转。
一枚留影石便飞上半空,迎风涨大。
化作了一道巨大的光幕,投射在龙渊上空。
光幕中,昏暗潮湿的刑天台上。
铭刻着符文的黑金锁链穿透了一条金色巨龙。
巨龙被吊在半空。
两名神将手持玄雷钳,生生扣住了巨龙脊背上最大的一片金鳞。
用力一扯。
血肉撕裂的闷响回荡。
金龙浑身剧烈痉挛,发出了一声穿透灵魂的哀鸣。
而后,鲜血砸落,将下方的法阵染得猩红。
顿时,压抑到极致的龙吟声在须弥居轰然爆开。
几头年轻的巨龙双目猩红,发出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冲向了小院。
“畜牲!”
“少主,我们去跟他们拼了!”
“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们周身灵力沸腾,大有冲出空间结界出去同归于尽的架势。
“都给我站住!”
龙苒单手提起那柄宽大的重剑,拦住了所有人,声音沙哑得有些走调:
“所有人,都不许出去。”
有龙化形,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可是少主,那是陛下啊!”
龙苒攥着剑柄的手骨节微微突起。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砸在地上。
而后抬手,抹掉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湿意,动作有些用力,染红了白皙的脸。
她说:“九霄要的是龙皇令,是龙族兵权,是我们低头。九霄早已不配为神,若你们出去,只会被一网打尽,难道你们想日后为他所奴役?”
长老们语塞,但眼里的焦灼并未减少分毫。
“可……”一位长老颤声道,“陛下她……”
“我知道。”龙苒打断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我比谁都清楚。可相比起母皇自己的性命,恐怕,她更希望她的族民,好好活着。”
“但是少主……我们也想要陛下好好活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保护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折辱!”
“是啊,我们也想做点什么啊,就在这里等着,看着龙皇受苦,这怎么能行……”
“我们做不到。”
龙苒看着面前那一张张被悲愤扭曲的脸,眼眶通红,但她咽下了后头的酸楚,冷下脸来,缓缓举起了手。
“龙皇令在此。母皇不在,我这个龙族少主应当也有资格命令你们吧?”
“我再说最后一次。现在对于龙族而言,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你们,一个都不许出去!”
她将龙皇令高高举起,令牌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金光,映得她半边脸明灭不定。
“这是命令。”
“违令者,逐出龙渊,永不得归家!”
这话落下,须弥居里却再也没有人出声。
龙吟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声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甘的喘息。
没有任何一人,想要被逐出龙渊,龙渊是他们的家。
若不得归家,天地间还有何处可栖?
恰在这时,玉枢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袖口。
随后大笑出声。
“看来,龙族少主是打定主意,要让龙皇陛下独自承受这万鳞剔骨之刑了。”他语气惋惜,“还真是……孝感动天啊。”
龙苒肩膀重重颤了一下。
“恐怕龙皇做梦都想不到,她拼死护下的族人,在她受刑时,躲了起来当缩头乌龟吧?她替你们受这穿心之苦,你们连替她出头的胆量都没有。”
“你们龙族,还真是可悲!可笑!”
玉枢手里抛着那片干涸发黑的护心鳞。
抛上去,接住。
抛上去,再接住。
“也不知道龙皇身上有多少片鳞?三千?五千?还是上万?这要拔下去,得要不少时间吧。”
“啧……半个时辰恐怕是太长了。”他弹掉指尖沾染的一丝血渍,“本尊日理万机,实在没空陪你们玩捉迷藏了。”
“来人,去一趟刑天台,就说龙族少主不配合,即刻起,一炷香拔一片。逆鳞留在最后,连着心脉一起剜。懂?”
两名神将领命离去。
厉云洲噌地一下站起来:“我忍不了了——”
厉恒一巴掌把他按回去。
龙苒的手指渐渐蜷缩起来。
“陛下啊……”莫长老老泪纵横,看着水镜那头的场景,双膝又是一软。
龙苒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落地。
随后,她在众目睽睽下,郑重地将两道令牌递了过去。
“莫长老,可否代为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