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尊一噎。

    “言外之意是,我还该庆幸自己不是你的敌人呗?”

    祝九歌笑笑不说话。

    星尊:“。”

    日尊才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苦笑:

    “所以,后来我们互相猜忌,防贼一样防着龙族,防了个寂寞?”

    “做戏做全套。”辰尊叹了口气,也是由衷感叹,“若不是所有人都真情实感地相信了,以九霄那么多疑的性子,又怎么可能相信龙族是真的归顺于他?”

    日尊听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喉结上上下下滚了好几滚。

    他偷偷瞄了一眼蹲在角落里脸色黑如锅底的龙苒,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而这边,龙苒也好几次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抬起头,恰好对上对方做贼似的眼神,干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看看他到底想干嘛。

    日尊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终于绷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龙苒和凤时面前,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方才……是我胡言乱语,不该这样怀疑自己人。龙苒,凤时,对不住。”

    北宸站在一旁,拳头也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一张脸憋得像煮熟的虾。

    他也起身朝二人道歉:

    “方才我也失言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二位,对不住。”

    凤时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本尊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

    龙苒其实本想阴阳怪气几句的。

    因为这些年,龙族受到的委屈并不少。

    可当她看见面前两人眼中坦露的愧疚时,却想起,母皇几乎从未在意过旁人的诋毁。

    她沉默片刻,开了口:

    “母皇当年选择这条路,或许早已料到会遭受无尽诋毁。她做出这个选择,恐怕本就不是为了听人说一声抱歉的。”

    龙苒把果核丢进竹篓,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灰,朝两人伸出手,眼神坦荡:

    “但我想,如今她要是知道终于有人能理解她,应当也会感到欣慰的。从今天起,龙凤两族,还有诸位的首要任务便是追随尊上,一同诛灭九霄。至于个人恩怨,暂且就先搁下,诸位觉得呢?”

    凤时愣了一下,看看龙苒伸出的那只手,又看看日尊和北宸,率先将手搭了上去。

    日尊和北宸对视一眼,也伸出手,交叠在一处。

    协议达成。

    祝九歌看着几人交叠的手,唇角缓缓扬了起来。

    “既然现在那个什么九霄受了重伤,在神殿吐血,我们是不是该趁他病,要他命,把他骨灰都给扬了?”厉云洲问。

    林清音反手一巴掌拍在厉云洲后脑勺上,把他的发言打了回去。

    祝九歌笑道:

    “理是这个理。但他毕竟掌管秩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你们都在这里,咱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她摊开手,目光扫过一圈人:

    “所以,我需要先拿回一样东西。”

    龙苒:“去哪里?”

    “去见你母亲。”祝九歌看过去,“我当年把那件东西交给了她。只要拿回它,我就有十之八九能拿下九霄。”

    凤时立刻凑上前,顶着刚冒出的几根绒毛,满脸谄媚:

    “那咱们现在启程么?”

    “阿弥陀佛。”

    一道极其平淡的声音横插进来。

    樊司走近,身形挺拔端正。

    “九歌。”他微微低头,双手合十,“可否移步?”

    祝九歌有些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跟樊司去到了院外,她才停下脚步,眉梢微挑。

    “和尚,什么事?”

    樊司站得笔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祝九歌的眼睛。

    “我们此行,是为东洲寻得一个真相,找到一线生机,亦是为了寻你。”

    “如今得知事情起末,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向你要个答案。”樊司一字一句极为认真,“方才你说,东洲乃是万界废弃之秽土。按照天道秩序,走向尽头的秽土终将归墟,以残存本源反哺诸天万界。此乃定数。”

    “掌门曾言,天命不可违,生死皆有定数。如今你记忆复苏,重掌神格,位及至高。”

    “若有朝一日,我们当真推翻了九霄。秩序重归你手。”

    “敢问尊上,作为执掌万界秩序的神明,您是会循规顺理,让东洲和其他秽土世界一样,就此毁灭反哺万界。还是会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生灵,徇私枉法,强行违逆天数,将东洲留存下来?”

    身为神,一边是身为神明必须维护的万界平衡,一边是曾陪伴她一路走来的东洲生灵。

    若循规蹈矩,亿万生灵便只有死路一条。

    若徇私保全,那她与当初为了掌控法则而强行圈养众多秽土生灵的九霄,又有多大区别?

    微风卷起一片碎叶,飘过樊司光洁的脑门。

    祝九歌看着那片碎叶飘下来,落在地上。

    她缓缓开口。

    “万界诞生之初,其实并没有秽土。所有世界都在同一个体系里,生灭往复,自成一体。”

    “秽土世界归墟,并非九霄设定的秩序,而是万物自然演化而成的必然结果。一个世界归墟,其实是有前提的。”

    樊司:“什么前提?”

    “自然衰亡。”

    祝九歌转身,指尖在虚空一点。

    一缕金光铺开,化作一幅万界图。

    无数光点悬浮其中,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外层缠绕灰色秽气,像被铁链勒住。

    她点向其中一枚灰暗的光点。

    “世界灵脉枯尽,天道散去,生灵绝灭,万物再无轮转,这种世界归墟,叫善终。”

    她又点向另一枚光点。

    那光点灰雾沉沉,里面却有细碎的白芒在挣动。

    “可若它还有生灵,有轮回,有自我修补的空间,正常来说,是不允许归墟的。”

    祝九歌收回手,语气平静:

    “生病和死透,当然不能按一个流程走。”

    “谁家大夫看见人发烧,先把人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