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言清寒疯狂地大笑起来,眼底流出血泪。
荒谬!太荒谬了!
他拼死拼活地抗争,不过是换了个人,把这出戏重新唱了一遍罢了。
天道……
天道!
为什么偏偏只对他如此不公?
胸口的火焰渐渐吞噬了他最后一点生机,但言清寒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不明白。
为什么洛轻雪发的誓就作数,就能引来这雷,甚至能将雷藏在身体里存储给他一击?
记忆走马灯般在言清寒脑海中疯狂倒带。
他活了太多世了。
久远到他甚至记不清最初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某一次轮回中,有人曾在他面前立下毒誓,要誓死效忠于他,若违背誓言便神魂俱灭。
他信了。
后来,那人轻而易举便背刺了他。
代价是……
没有代价。
因为没有天雷。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日万里晴空,连一丝阴霾都未曾出现。
天道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只因……对方不是主角。
后来他才慢慢懂了。
在这个早已设定好剧情、不断轮回的书里,他并非是什么觉醒的救世主,而是连个重要的配角都算不上的背景板。
或许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
而他们这些路人发出的天道誓,就像一粒石子投进无尽深渊,听不见一点回响。
而洛轻雪他们呢?
她是书里的女主,是书里的主角团。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天道在盯着,都有法则在响应。
只要是他们想完成的事情,天道会给他们偏爱,法则会给他们让路。
这一世他重新去见祝九歌时,急于让她立誓证明自己未曾盗走青云剑诀,也不过是想知道重新归来的她,是否也同他一样罢了。
可惜,她并不配合……
言清寒的笑声逐渐变得嘶哑、破损,鲜血从他口鼻中不断溢出。
他不甘心啊。
不甘心永远只做一串没有意义的文字,不甘心自己的挣扎在天道眼里只是一场滑稽的默剧。
他拼了命地算计,拼了命地想站在人前,想去掌控主角团,去掌控气运,哪怕坠入邪道,哪怕屠戮苍生,他也想要打破这该死的天道规则!
他只是不想去给别人的人生做配罢了。
言清寒眼底的光芒开始涣散,火光已经烧到了他的心脉。
过程可以变,反派可以换,但天道定下的结局永远不会改变。
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一天,这该死的既定轨道就无法被打破。
他吃力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仿佛想要抓住头顶那片渐渐散去的血色天空。
“没用的……没用的……”
他声音微弱下去,喃喃自语。
还是只有那一个办法。
只有彻底毁灭这方天地,否则,谁也走不出去。
“下一世……”言清寒的手停在半空,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处,鲜血溢满口腔,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死不休的执念,“下一世……我一定能……”
话音未落。
那只手重重砸在了碎石地上。
领域破碎。
一阵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风吹过秽土村的残垣断壁。
神衍宗一代掌门,身体如同燃烧殆尽的纸灰,寸寸崩解,最终化作漫天灰烬,随风消散。
“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脱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死了……言清寒死了!”
归一阵被毁。
九幽煞气也消失了大半。
整个东洲炸开了锅。
活下来的各门派修士、散修,丢盔弃甲,不管不顾地抱在了一起。
有人喜极而泣,眼泪和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掉。
有人仰天大笑,笑得剧烈咳嗽。
“赢了!”
“我们赢了!”
“言清寒死了!!”
“我们成功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目光齐齐转向那道浑身染血的红衣背影。
“还好有祝前辈在,不然整个东洲,都要毁在言清寒手上……”
“前辈可有开宗立派?”
“不清楚……但你以前不是想进神衍宗么,神衍宗和前辈不合,你还是别了。”
“那谁说得准?等前辈开宗立派,我高低得去试试!”
同一时间,被无数修士口口相传的前辈本人,此刻却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几百头狂奔的妖兽碾过一样,要散架了。
从半空中落地后,她看了眼头顶隐隐还准备继续凝结的雷,眉头一皱,往身后晕过去的五个人身下丟了个传送阵,直接把人送了出去。
“师兄!”有和尚抱着慧成,声音极度慌张,“你再撑一会,再撑一会,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丹阳子!”
几个和尚中央,慧成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
昔日宝相庄严、面如满月的天枢阁掌门,此刻皮包骨头,形如枯木。
他身上的袈裟破败不堪,生机肉眼可见地飞速流逝。
祝九歌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慧成身边。
和尚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祝九歌一把搭上慧成干瘪的手腕。
脉搏几乎摸不到,灵气枯竭,神魂涣散。
和尚不仅被阵法抽干了灵力,为了拖那一时片刻,竟是当真连寿元都耗尽了。
祝九歌看他一眼,掌心爆发出刺目的绿色灵光,不管不顾便往他身体里灌。
慧成眼皮动了动,见是祝九歌,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笑。
“不必……白费力气了。”慧成声音微弱,“贫僧的命数,到此为止了。”
祝九歌输送通天木生机的手微微一顿,“闭嘴。”
老和尚是东洲最厉害的卦师。
在来这之前他就什么都算到了。
知道这是言清寒的阴谋,知道这里会是死局,所以才不让她带徒弟来。
他现在倒在这里,是替她挡下了因果。
祝九歌反手掏出了一个玉瓶。
那是姜谣炼制的极品还魂丹,救命用的,全东洲就这一颗。
她捏开慧成的下巴,直接把丹药塞了进去。
慧成被凶猛的药力一冲,痛苦地皱起眉:
“祝道友……这是逆天而行……”
祝九歌见他这副模样,手中的灵力愈发翻涌:
“和尚。今天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提人,我想留,除非他亲自跪下来求我,再给姑奶奶磕一百个响头,否则他就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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