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寒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喘息很重。

    寂灭雷的那一猛击,再加上这火元素的匕首,竟能让他短暂丧失行动力。

    他看着面前的五个蝼蚁,有些不可思议,而越是如此,他笑得越是大声。

    “我是为了救你们,这只是个虚假的世界……你们还真是,愚不可及……”

    “救你大爷!”

    言清寒笑声未落,背后忽然一凉。

    沙哑的女声再次于他耳后响起。

    下一瞬,火刃再次贯穿他的身体。

    噗嗤!

    祝九歌站在他身后,半边身体还在滴血,发梢焦黑,脸上血污未干。

    她握紧刀柄,一字一顿:

    “我最后再说一次,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痛,会笑,遇到不公会自己反抗!轮不到你来替他们定义真假。”

    那一瞬,领域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祝前辈……还活着!”

    “她什么时候到言清寒身后的?”

    有人看向那座被劫雷轰出的巨坑。

    坑底深黑。

    竟然这样都没死!

    难道说,她已经飞升了??

    言清寒喉间溢出血,他想挣开束缚。

    可周围这五个弟子,却像是存了死志般,在他的威压之下,所有人煞白着脸,手腕,指节,浑身都变得惨白。

    却依旧死咬着牙,浑身发颤也不肯松手。

    “老子说了……”燕诚咬着牙,青筋暴起,“今日,你必须死!”

    洛轻雪眼中也溢出血泪:

    “前辈,动手!快——!”

    他们快要扛不住了。

    祝九歌眼神骤然转冷,手中火焰暴涨。

    短刃直接化作一柄燃烧着异火的长枪。

    她高高举起长枪,面向言清寒,枪枪都往要害里扎。

    噗嗤。

    “这一刀,替被你做成傀儡的人。”

    “他们没见过你,甚至也没惹过你。”

    “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

    第二刀落下。

    “这一刀,替风氏,替万灵谷,和一切被焚天殿灭门的族群。”

    又一枪入肉。

    “第三刀,替整个东洲被你害死的无辜修士!”

    噗嗤!!

    “这一刀,是为私情,为我五个尚未成年的徒弟。”

    “……”

    言清寒痛得浑身抽搐,成了血人,他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他看向祝九歌,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血液挂在他嘴角,垂落在地。

    “他们……本就是……反派!即便没有我……他们也会一生……凄惨……呃!”

    祝九歌把枪插得更实,打断了他的话。

    “再说一遍!”

    祝九歌一字一顿,枪尖又往前送了三寸。

    “他们是人。是我的徒弟。还轮不到你来给他们写标签!”

    沈遗风也好,姜谣也罢,这几个孩子,他们或许在一开始背负着书中的一切。

    可她收他们为徒以后,也认识了真正的他们。

    所谓“反派”,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

    他们会笑会哭会痛,和全天下普普通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他们还比寻常孩子要更加懂事,他们这么小,就已经能够保护他们的师父了。

    言清寒却只用“反派”“他们本该如此”这一句话,就想把他们这一生都抹掉,把自己所有的残忍都合理化?

    还真是笑话。

    “最后这一枪——”

    祝九歌双手握住刀柄,灵力催动到极致,烈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她死死盯着对面已经成了血人的男子。

    “若这个世界当真会一世世重复,若你当真想早点结束所谓的轮回,那么……”

    她枪尖抵住他的心脏,火光冲天。

    “无需杀死、献祭任何人。”

    “我祝九歌,成全你。”

    “这一枪,送你上路。”

    烈火贯穿。

    言清寒的身体猛地僵住,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祝九歌这一击,使出了十成的灵力。

    领域开始崩塌。

    言清寒身后的卦盘,落了满地。

    祝九歌抽枪,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可你还是输给了一群,你看不起的纸片人。”

    “不是吗?”

    整个东洲都安静了下来。

    言清寒轰地跪在地上,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里,烈火还在燃烧。

    他的经脉被寂灭雷彻底搅乱,那股霸道的毁灭之力混着火灵力,封死了他所有的生机。

    大乘期修士,本不该这么轻易死的。

    可归一阵的反噬、寂灭雷、再加上与他相克的火灵力全力一击……

    一切似乎都是这么刚刚好。

    命中注定般,他要死在这里。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言清寒有些迟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祝九歌,看向她身后那五个跌坐在地的弟子。

    洛轻雪浑身焦黑,死死盯着他。

    鹤惊尘握剑的手全是血,苏厌面如金纸,楚之行和燕诚连爬都爬不起来,可他们看他的眼神——

    警惕、愤怒、恨意。

    言清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东洲这么大。

    他活了这么多世,历经了万万年,见过那么多人。

    他最初也是相信真心的,很多人都曾拿出自己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但大家的真心都瞬息万变。

    后来他明白了,在这个世界,所有人的情感或许都是被设定好的。

    今天能为他做任何,可明天只要剧情需要,就能毫不犹豫从他背后捅刀子。

    虚假的世界,哪来的真心?

    “呵……”

    言清寒咳出一大口黑血,喉咙里挤出一阵笑。

    这几个天命之子,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前对他极为尊重,一口一个师尊喊得勤快,现在却也能亲自动手弑师。

    他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双手,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惊雷。

    笑声戛然而止。

    不对。

    弑师……?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五个弟子。

    原来的剧情,就是弑师!

    恶毒师尊祝九歌,折磨五个徒弟,最终众叛亲离,被五个徒弟联手帝无尘诛杀!

    而现在……

    “原来……如此……”

    言清寒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爆发出极度的不可思议。

    随之而来是深切的悲凉。

    他费尽心机,把这五个天命之子做成了傀儡,又布了这么大个局,中途利用祝九歌,完整地掌控了五个反派的全部信息……

    他以为自己跳出了棋盘,以为自己成了掀翻桌子的人。

    可实则,他依旧什么也不是。

    原来剧情线一直在修正。

    此刻的他,完美地代替了祝九歌的位置。

    成了这本书里,那个众叛亲离、被五个徒弟亲手杀死的——

    恶毒师尊!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