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煞丹的丹香也在这一刻冲破了煞气，将毛茸茸背上炸开了一圈淡青色的光晕。
樊司收了佛印。
眼睁睁看着小姑娘从毛茸茸身上溜了下来。
近看才发觉，小姑娘脸上被丹炉的余温烤得红扑扑的，两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上挂满了灰尘，像是从地里刚爬出来的泥娃娃。
但她手里端着的丹炉四平八稳，炉子大开，七枚圆润的丹药整整齐齐排在里头，品相上佳，纯净度更是满分，没有一枚废丹。
樊司的目光在那枚丹药上停留了几秒。
他修佛多年，见过不少丹修炼丹。
别人炼丹都需要静室、需要阵法辅助、需要至少两个时辰以上去进行炼制，小心翼翼。
他向来知道小姑娘天赋异禀，可他从来没想到，六岁小孩，能够骑在一只颠簸的巨兽背上，顶着漫天煞气，在不到半个时辰里，就炼出了七枚成色上乘的清煞丹。
而且，这还是她这两日在看到有天枢阁弟子受到煞气侵蚀的伤之后，自己躲到一旁去研究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研究出来了可以克服煞气的丹方……
当真是天才。
樊司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姜谣的场景。
那是个夜里，她的哥哥刚刚在她面前灰飞烟灭，而她名义上的父亲母亲，却都对她各怀鬼胎。
小姑娘脸蛋上有痛苦、有不安，却唯独没有不忍。
最后姜家人究竟如何了，他并不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落到祝九歌手上，他们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樊叔叔！快让大家吃，吃完我再做！愣着做什么？”
樊司被声音唤得回过神来，记忆里那个瘦弱的小姑娘和如今这个糯米小团子的脸融为了一体。
见樊司还不理人，姜谣把丹药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回去继续翻储物柜里的药材：
“我再炼一炉，材料还够好多炉的！你们放心！”
樊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丹药，又看向那个已经蹲回丹炉前、熟练地分拣药材的小身影。
低笑着摇摇头。
还是个急性子。
但是却又莫名地，让人有安全感。
想到这里，樊司突然惊觉，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是因为，他们似乎真的被一个六岁的小姑娘所保护了？
他将丹药分给了身后几名手上的天枢阁弟子们。
丹药入口即化。
一名被煞气侵入经脉的弟子服下后，面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煞气被驱逐出体外，原本溃烂的伤口也止住了血。
“这丹药竟然真有用！”那弟子瞪大了眼。
樊司双手合十，面色如常。
又一名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樊长老，这真是阿谣炼的？”
“嗯。”
“……那药王殿的丹师们，以后还有饭吃吗？”
樊司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饭碗，不需要你来操心。把多余的分下去。”
弟子领命而去。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毛茸茸背上的姜谣。
他们先前在天枢阁就见过姜谣，那时候只觉得祝前辈身边这几个小孩都可爱得紧，全然没想到，这次祝前辈竟然会让几个小不点儿来跟他们一起来破阵。
刚开始他们还觉得到时候真打起来，还得护着小孩儿，一定会很麻烦，不是很乐意来着。
现在……
看着毛茸茸背上那个短手短腿却在忙忙碌碌为他们操碎了心的小孩儿，天枢阁弟子们只觉得自己或许是被这个煞气整魔怔了吧。
不然怎么会青天白日地就开始做梦了。
竟然被一个小娃娃给治好了，哈。哈哈。。
姜谣蹲在丹炉前，又开始了第二炉。
丹炉点火。
灵力注入。
火焰亮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啪地灭了。
姜谣面无表情地再次点火，注灵。
又灭了。
再试。
点火。注灵。
还是灭了。
第四次的时候，姜谣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翻涌的煞气，长长叹了口气。
毛茸茸趴在她身后，见状，用巨大的身躯把她整个护住，偶尔有流窜的煞气飘过来，也都被它一巴掌扇开。
兽瞳低垂，盯着小姑娘的后脑勺，眸光温顺。
樊司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煞气深处，又有骚动了。
他和天枢阁弟子们，是六个阵眼中，最先找到阵眼的一方。
龙脊山脉的阵眼，就在离他们不远处那团煞气核心里，远远望去，他能隐约感知到阵法运转的脉动。
两日前，言清寒就启动了归一阵。
此处的灵气，已然开始逐渐变得稀薄了，就连小姑娘炼丹都是失败居多。
灵气流逝得很是明显，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不出几日，整个龙脊山脉的灵气，都会被吸干。
所以，他们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内一举击破，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不成功，便成仁。
刚想到此处，不远处的煞气中，又有七八具人形傀儡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它们穿着破烂的衣袍，面目模糊，眼窝里塞满了黑色的煞气，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反而还能动用这些煞气来攻击他们。
这是言清寒布在此处的守卫。
他和天枢阁弟子们已经跟这些东西缠斗了整整一日，个个带伤。
车轮战，这是纯粹想消耗死他们。
樊司眉头紧锁。
弟子们本就受了伤，再加上此地灵气开始变得稀薄，灵力更是难以恢复。
可这些傀儡利用煞气却是取之不尽。
照这个速度，恐怕根本撑不到三日后的破阵时间……
但樊司还是沉声道：
“列阵。”
弟子们迅速结阵，将傀儡挡在外围。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喧哗声。
不是傀儡的脚步声，是人声。
天枢阁弟子们转头望去，便看到煞气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几十道人影。
人群中出现一道声音：
“找到了！天枢阁的人在这儿！”
一个天枢阁弟子眼前一亮，声音都带着颤：
“有人来帮我们了？”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迎上去。
这几日他们从药王殿一路来到龙脊山脉，连日苦战，弟子们个个带伤，灵力难以为继，此刻看到有人来帮忙，就像在黑暗里看到了光。
好几个弟子的眼底都燃起了希望，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挥手：
“道友！这边！多亏有你们来帮忙——”
话没说完，一把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钉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崩了他一脸。
挥手的那弟子笑容凝固在脸上。
“帮你们？”中年修士啐了一口，大刀往肩上一扛，“你们天枢阁和药王殿、八荒城几个大势力，联合起来搞什么破阵，把东洲搞成这样，煞气到处乱窜，老子的兄弟死了七个！七个！老子的确是来帮你们的，帮你们早日下十八层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