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刑警,我开网吧炒房躺平了 > 第205章 舆情风暴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将清晨的嘈杂彻底隔绝在外。

    张川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铁柱正垂着头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这个二十八岁的西北汉子,此刻像是一截被烧焦的枯木。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杂着泥土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双手被手铐死死勒住,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的血垢。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把那道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眼窝照得格外清楚。他大概是好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颊陷下去,像一把干柴。

    张川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开口。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轻轻推到赵铁柱面前。

    “喝口水吧。”

    赵铁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动作很慢,像是抬头的力气都不太够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布满血丝,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杀人后的凶戾,没有面对警察的恐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他盯着那杯水看了许久,好像在辨认那是什么东西。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警官,我是不是得死了?”

    张川心里猛地一沉。

    他避开了赵铁柱的目光,翻开面前的卷宗,公事公办地说:“赵铁柱,说说昨晚的经过吧。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赵铁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杯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杀了四个人的人。

    “我要钱。”

    “什么钱?”

    “工钱。”赵铁柱说,“二零零五年三月份到十月份的工钱,一共三万二千块。我跟我爹两个人,在吴大头的工地上干了八个月。砌墙、搬砖、搅拌水泥,什么活都干。我爹腿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就给他看材料。”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吴大头说年底结账。到了年底,他说没钱,让等等,一等再等,一直等到现在,他还是不给。”

    “你没跟他说你爸病了?”张川问。

    “说了。”赵铁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我说了有十几次。我说我爸腿摔断了,等着钱做手术。吴大头说,关我屁事,你爸又不是我摔的。”

    “后来呢?”

    “后来我就去找劳动局。”赵铁柱说,“去了三次。第一次说要我提供合同,我们没有合同。第二次说要我提供工资条,他没有给我们发过工资条。第三次说这属于劳务纠纷,他们管不了,让我去法院。”

    “法院去了吗?”

    “去了。”赵铁柱说,“立案要钱,请律师要钱。我没有钱。”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张川在笔录上写下这些信息。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

    “那你就动了杀心?”

    赵铁柱沉默了很久。

    “我没想杀人。”他说,“我就是想要钱。昨天下午我又去工地找吴大头,他不在。晚上我又去,他喝了酒,旁边还有几个工头和技术员在打牌。我进去跪下来求他,说求求你把工钱给我吧,我爸还躺在医院呢。”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吴大头站起来,踢了我一脚。说你这个憨货,跪这儿跟哭丧似的,赶紧滚。姓吴的技术员和苏老汉也过来推我,骂我是狗。苏老汉还拿铁锹敲了我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起来了。”赵铁柱说,眼神恍惚起来,“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我看见桌上有一把水果刀,就拿起来了。”

    “他们没跑?”

    “跑了。”赵铁柱说,“但我追上去了。一刀,一刀,一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捅了多少刀。等我回过神来,他们都躺在地上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张川,眼睛里的空洞被一种奇怪的光芒取代。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警官?就是……你憋了半年,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你想出气,出不去。你想哭,哭不出来。你把刀捅进去的那一刻,那块石头一下子就碎了。”

    张川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作为警察,他见过无数凶徒。有的贪婪,有的暴虐,有的冷血,有的疯狂。但眼前这个人,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这是一场典型的“弱者挥刀向弱者”的悲剧。法律的红线被鲜血染透,而背后的动因却让人不忍直视。

    “那包工头吴大头呢?”张川问。

    “我没捅着他。”赵铁柱说,“他跑了。我追出去的时候,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川把笔录本合上:“赵铁柱,你涉嫌故意杀人,事实清楚。我们会依法处理。”

    赵铁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张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铁柱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审讯室里的压抑,远不及外面世界的疯狂。

    上午九点,分局三楼会议室。

    张川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分局局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巴图坐在他右手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李保国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其他几位局领导也都到了,没人说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局长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

    “看看!都看看!这才过去几个小时?网上已经炸锅了!”

    张川拿起报告,标题触目惊心——《谁来为农民工的命买单?讨薪无果,老实人被迫沦为杀人魔!》

    帖子是一个本地论坛上发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多。发帖人自称是“知情人”,详细列举了赵铁柱半年来讨薪的遭遇:被包工头吴大头拖欠工资、找劳动局推诿、跑法院没钱立案、被工头侮辱殴打。甚至附了几张照片,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赵铁柱以前在工地上干活的场景。

    帖子的最后,是一句极具煽动性的话:“如果法律不能给老实人活路,是不是只能靠刀来开路?”

    张川继续往下翻评论区。

    第一条就让他眉头皱了起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但逼死人的吴大头就该逍遥法外吗?赵铁柱是被逼的!”

    第二条:“如果我是赵铁柱,我也许也会这么做。劳动局、法院,一个个都只会踢皮球。老实人被逼到绝路,谁的责任?”

    第三条:“请求法院刀下留人!他不是杀人魔,他是被逼疯的可怜人!”

    第四条:“欠薪的人才是真凶!应该先把吴大头抓起来判刑!”

    评论区里,同情赵铁柱的声音一边倒。偶尔有几个人说“杀人就是不对,再大的冤屈也不能杀人”,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舆论里。

    局长敲了敲桌子,声音压得很低:“我跟市局通过电话了。市局的意思很明确:第一,案件必须快侦快破,证据链必须扎实,不能留任何把柄。第二,舆情要管住,但管住不是堵,是要让真相跑在谣言前面。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这个案子,上面在盯着。处理不好,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报告往旁边一推,看向巴图。

    “巴图同志,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你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这个案子你来牵头。市局那边有什么要求,我顶着。但案子的质量,你负责。”

    说完,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巴图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李保国、张川,你们现在明白了吗?这已经不单单是一起命案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撩开一条缝。窗外,分局大门外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扛着摄像机的,拿着话筒的,还有举着相机的。有本地的,有省城的,甚至还有两家是北京的媒体。

    “看见没?”巴图放下百叶窗,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上面盯着,老百姓看着,媒体盯着。四个死者,四条人命,这是铁案;但赵铁柱背后的欠薪血泪,也是铁一般的事实。情理和法理在这里彻底撞车了。而你——你是负责把这两个车头拉回来的人。”

    巴图的目光如炬,盯着张川。

    张川站直了身体:“巴局,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巴图的声音高了一些,“我告诉你,舆论在逼我们同情凶手,死者家属在逼我们立刻枪毙凶手。我不管外面怎么吵,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查清所有事实。”

    他走到张川面前,手指点着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仅是杀人的事实,还有逼他杀人的事实!把吴大头欠薪、侮辱人格的证据给我挖出来,把劳动部门推诿的链条给我理清楚。我要让最后的判决,经得起法律的审视,也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明白。”

    “去吧。”巴图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些,“赵铁柱那边接着审。还有那个吴大头,也要问。两边的证据都得拿住,哪边都不能偏。”

    张川点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的手机在疯狂震动。

    掏出来一看,是法医老张发的短信:“尸检报告出来了,死者苏老汉身上有一处陈年旧伤引发的并发症,即便不被捅,也活不过三个月。但这不影响故意杀人罪的定性。另外,我们在赵铁柱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收款人是他父亲,金额是一百元。时间就在案发前一天。”

    张川看着这条短信,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久久没有动弹。

    一张汇款单,一百块钱。他爸躺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他把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汇回去了。

    然后他去了工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张川把手机收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走廊里慢慢升腾,消散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想起赵铁柱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警官,我是不是得死了?”

    他说“得死了”,不是“要死了”。那个“得”字,带着认命的味道。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赵铁柱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盯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

    张川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赵铁柱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依然空洞,但这次多了一丝东西——像是什么都不怕了。

    “赵铁柱。”张川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你爸做手术的钱,我们联系医院了。院方说可以缓交,先把手术做了,后续费用我会上报局里想办法的。”

    赵铁柱愣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张川没看他,翻开笔录本:“继续说昨晚的事。你捅第一个人之后,其他人什么反应?”

    赵铁柱的声音发颤了。

    “跑……都跑了……”

    他没哭出来。但那个“跑”字,颤得不像一个杀了四个人的凶手说的出来的。

    张川握着笔,一笔一划地记。

    审讯室里的灯还是那么惨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铁柱父亲手术后的眼神。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得先把案子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