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丫蛋后,雪小暖将记账方式教会青禾后,留下采薇继续上班,她则早早回到了雪府。
天太热了,她只想去四季如春的绿野仙踪里撸两个小家伙玩。
马车刚到门口,仇山就快步过来躬身禀道:
“姑娘,有客人!上次跟威远侯夫人一块来的那位年轻夫人。”
崔明月?
雪小暖眉尖微挑,心底泛起几分诧异。
崔明月身为威远侯府的少夫人,不过两面之缘,与自己并无深交,今日怎么会突然登门?
心里打着问号,伸手接过仇山递来的拜帖。
指尖尚未打开,便见一道纤秀的身影从影壁后轻步闪出,身后还跟着个提着食篮的丫鬟。
“明月见过雪姑娘。”崔明月敛衽屈膝,行了个标准又恭敬的礼。
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不似上次随侯夫人前来时那般从容。
礼毕,她示意丫鬟将手中的竹篮递上,声音轻柔得像落雪:
“知道姑娘府中什么都不缺,无甚可送,便特意带了些新鲜刚摘的枇杷,望姑娘不弃,尝个鲜。”
雪小暖目光扫过那篮莹润饱满、黄澄澄的枇杷,示意之然接下。
“走吧,进去说!”雪小暖将手一扬,率先朝府里走去。
崔明月带着丫鬟赶紧小步跟上。
到了大厅,宾主坐下后,雪小暖抬眸看向崔明月,语气温和却直截了当:“少夫人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崔明月脸上腾地漫上红晕。
终是咬了咬唇,坦白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想请雪姑娘再为我瞧瞧身子——我……一直没能怀上。”
雪小暖笑道:“上次我便为你把过脉,你身子康健,并无大碍。怀不上子嗣,有时是缘分未到,有时……也未必是女方的问题。”
崔明月眼睛一亮,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希冀:“雪姑娘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我夫君的问题?”
“当然!”雪小暖点点头,“夫妇二人无子,男子这边出问题的几率,其实并不小。”
崔明月低头沉思,脸红了又红。
半晌,终是红着脸道:“我夫君行为、性子虽然有些迟钝,但是这方面,应该是正常的。”
雪小暖对治疗男子不育不拿手。
但她知道,精索静脉曲张、前列腺炎、管道阻塞等,都可能让男子看似康健,却难以育子。
她忽然想起明玉的悲剧,心头一紧。
连忙郑重地对崔明月道:“少夫人,此事不可大意,你务必劝动夫君,一同去寻大夫仔细瞧瞧,万万不可讳疾忌医。久婚不孕,男女双方都该查验,才能找到根本原因。”
崔明月听得连连点头,再三谢过雪小暖,才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
四天后,崔明月再次登门。
只是这一次,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月白绸衫、身形挺拔、手握折扇的年轻男子。
正是她的夫君杨长远。
杨公子生得极为周正,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浓眉大眼。
只是眼梢微垂,神色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拘谨,瞧着竟有几分呆萌。
见了雪小暖,忙抱拳行礼,一开口却结结巴巴:“不才……见……见过……雪……雪姑娘。”
崔明月连忙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安抚:“长远,莫紧张,慢慢说话,雪姑娘性子温和,不会笑话你的。”
雪小暖心中了然。
看这模样,杨公子平日里定是不结巴的,想来是今日遇到陌生人,太过紧张才失了常态。
她放缓语气,宽慰道:“杨公子不必拘谨,我是医者,见惯了各类病患,你这般情况的我也见过不少。只是像公子这般,恢复得如此之好的,倒是少见。你且放宽心,日后定会越来越好,终究能与常人无异。”
看着眼前这副俊朗皮囊下藏着的懵懂呆萌,雪小暖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惋惜——
这般模样,分明是明珠蒙尘。
若能全然康健,定是个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几人进入大厅,落座看茶。
刚一坐定,那杨长远折扇一开,径直就为崔明月轻轻打起扇来。
崔明月赶紧红着脸按住他的手:“雪姑娘府上甚是凉快,不用为我扇扇。”
雪小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随身带着折扇,并非为了装风雅、摆姿态,竟是为了随时能让自家媳妇凉快些。
这般心思,倒也纯粹。
她看向崔明月,竟然生出一丝羡慕。
崔明月哪里知道自己这般无奈的命运都被羡慕了,她心事重重地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十分精致小巧锦盒,轻轻放到桌上。
低声吩咐道:“珠儿,你去外面候着。”
雪小暖瞥了一眼那漂亮锦盒,亦对身侧的之然示意:“之然,你带这位姑娘去偏厅歇歇。”
……
见大厅里再无旁人,崔明月才缓缓打开锦盒,里面铺着一层软缎,托着一块浅灰色的纱巾,两尺见方,纹路奇特,薄如蝉翼,通透似玉。
仔细看,这纱巾说是巾,不如说是网,一眼望去,就是块大洞套小洞的方形网纱。
崔明月轻声解释道:“这是一块海外带回的鲛帕。听闻是鲛人用海底岩洞里的冰丝织就而成,雪姑娘睡前将它枕在头下,便能浑身清凉,消解暑气。”
说罢,又小心翼翼地将鲛帕叠好,放回锦盒之中。
雪小暖心里一动。
鲛人?海底冰丝?
听着怎么那么玄幻?
鲛帕这般宝贝,她倒是头一次听闻。
崔明月为了能怀上孩子,当真是下了血本。
雪小暖暗叹,这般急切,恐怕在侯府之中,侯夫人没少在她耳边敲打催生。
她微微一笑:“少夫人太客气了,每次来都要带礼物,其实我是医者,为人诊病也是本分。”
“雪姑娘可不能这么说。”崔明月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姑娘日理万机,还要劳烦你为我们费心,明月自当略表心意,赔个打扰之罪。”
说罢,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长远。
没了扇扇的差事,他便乖乖坐着,嘴角含笑,好像在认真听着她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