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联军阵中人心惶惶、士气大跌,不少士卒下意识收了刀枪、敛了锋芒,无人再敢小觑这座孤城、小觑城头明军。就连榊原康政亦是面色铁青、心头巨震,被这赤裸裸的大明威压、张维贤的赫赫威名震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此刻,宇喜多秀家麾下一众血气方刚的浪人武士,眼见敌军士气受挫、阵前被动,纷纷按捺不住战意,齐齐请战,高声恳请出城杀敌。
“大人!德川军心浮动、士气大跌,正是出战良机!我等愿出城死战,冲杀敌阵、斩将夺旗,立下赫赫功勋,一战破敌锐气!”
一众浪人战意滔天、摩拳擦掌,只求出城野战、与敌死拼,博取功名战功。
面对全军求战热潮,真田幸村却神色坚定、断然摇头,直接否决出城野战的提议,冷静至极地压下全军躁动。
他抬手指向城外铺天盖地、连绵无尽的德川军阵,沉声向众人剖析战局、稳住军心。
“诸位勇武可嘉、战意可赞,我心中深知。但尔等看清,德川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兵甲如山、阵型严整,无隙可乘。”
“我军仅有万余之众,若贸然弃城出战、主动野战,便是以寡击众、深陷人海泥潭,一旦被敌军合围纠缠、分割绞杀,必死无疑、全军覆没!”
他目光扫过一众不甘的将士,语气恳切却威严笃定:“诸位请信我幸村一次!如今优势在工事、不在野战。先凭真田丸坚城固守、耗敌锐气、杀敌兵力,待敌军疲敝、死伤惨重、士气崩盘之际,我军再顺势出城决战,方为万全必胜之策!死守待机,便是此刻唯一生路、唯一胜机!”
一番通透冷静的战局剖析,瞬间压下全军躁动。
一众浪人武士虽战意未消,却尽数心悦诚服,按捺住出战之心,沉心归位、整装固守。
城头军心稳固、壁垒森严,城下二十万德川大军蓄势待发,最惨烈的大阪攻防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
阵前口舌争锋落定,德川军阵前士气受挫,却并未退去。
榊原康政久经战阵,深知军心浮动不过是一时之扰,二十万大军的体量碾压绝非口舌可退。
他压下全军躁动,厉喝传令,鼓声骤然炸响,震荡四野。
轰隆隆——
厚重的战鼓连绵不绝,碾碎阵前所有喧嚣,德川军首轮总攻,正式开启。
榊原康政身为德川四天王之一,用兵稳厉凶悍,不做多余试探,直接投入数万前锋精锐,全线压向真田丸半圆形前置要塞。
漫山遍野的德川足轻、常备武士结成密集冲锋阵型,手持长枪、背负太刀,顶着盾阵层层推进,密密麻麻的人影覆盖整片原野,黑压压扑向这座凸出城外的孤悬要塞。
城头之上,真田幸村按剑伫立朱红甲胄之中,目光冷冽、沉静如水,丝毫未被眼前人海之势撼动。
身侧宇喜多秀家全副披甲,紧握长刀,沉声请战,只待军令下达。
全城将士尽数凝神戒备,握紧兵器,静待血战。
就在德川军冲锋阵型踏入真田丸外围防线、抵近三重木栅之际,真田幸村沉声吐字,一字落,万军动:“放!”
刹那间,真田丸立体防御体系尽数启动,层层杀机骤然爆发。
要塞墙体之上,每一尺八寸排布的六处火铳枪眼同时喷火,密密麻麻的铳口形成全覆盖无死角的火力网。
轰鸣铳声连绵成片,硝烟瞬间弥漫城头,密集铅弹倾泻而下,如同暴雨般砸向冲锋的德川足轻。
最前排的盾阵瞬间被击穿,木质盾牌碎裂炸裂,冲锋的士卒成片倒地,血花纷飞、尸横遍野。
侥幸躲过首轮铳击的敌军,拼死冲到外围三重栅栏之前,正要挥刀劈砍突破,脚下却踏入深挖的壕沟陷阱。
沟底布满尖木、铁刺,无数士卒失足坠落,瞬间被刺穿身躯,哀嚎惨叫此起彼伏,惨烈至极。
少数精锐武士仗着身手矫健,翻越壕沟、冲破木栅,堪堪逼近墙体,却又触发城头暗藏的机关。
轰隆巨响再起,墙头预埋的滚石、擂木轰然滚落,千斤巨石砸落之下,数人当场骨碎筋裂、血肉模糊;
紧随其后的滚烫热油倾泻而下,泼洒在冲锋人群之中,灼烧皮肉的滋滋惨叫穿透战火硝烟。
墙体夹层暗藏的暗箭槽同时启动,冷箭如雨,专射近身死角,但凡抵近城墙者,几乎无人可活。
短短半刻时辰,真田丸外的平地已然尸积如山、血流成渠。
德川军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斩断,数万前锋精锐轮番冲锋,却始终无法触碰主墙分毫,每一寸推进,皆是用尸骸铺垫。
城下,榊原康政立马阵前,望着眼前惨烈战局,面色愈发凝重,心底满是震惊与骇然。
他征战数十年,历经大小百战,攻破坚城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前置防御工事。
寻常城池仅有一道高墙,破城只需突破城墙即可,可眼前的真田丸,半圆凸面、三重阻滞、明暗交织、火力密布、机关连环,层层防御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是死局,每一寸土地都暗藏杀机。
正面强攻,便是纯粹用人命填、用血肉耗。
他不甘心就此受挫,深知首战落败必折尽联军锐气,当即红着眼接连下达死令,催逼后阵士卒轮番填线冲锋,以人海消耗守军弹药与体力。
一波波德川足轻顶着漫天硝烟,踩着满地血肉尸骸朝前猛冲,前队战死、后队继上,密密麻麻的人潮一次次撞向真田丸防线。
可这座由张维贤亲自擘画、层层设防的要塞,堪称战国攻防的无解壁垒,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临近外墙者,被密集火铳打成筛子;翻越壕沟者,坠入尖刺陷阱骨肉碎裂;贴近墙体者,滚石热油、暗箭机关齐发,绝无生还可能。整片前沿战场沦为纯粹的血肉炼狱,德川士卒的呐喊嘶吼尽数化为凄厉哀嚎,层层叠叠的尸堆不断抬高地面,几乎将深挖的防御壕沟彻底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