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婆婆旁边。
陈浩站在窗边。
苏敏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
公公的脚步停了。
“这是……”
“爸,坐。”我说。
公公看了一圈。
最后看向婆婆。
“秀兰,搞什么名堂?”
婆婆没说话。
公公又看向苏敏。
“你是谁?”
“陈叔叔好。”苏敏站起来,“我是念念的朋友,苏敏。执业律师。”
“律师?”公公的脸色变了。
“来,爸,坐。”我说。
公公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们。
“念念,你搞什么?”
“爸。”我说,“您坐下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公公站了五秒。
然后坐下了。
“问。”
“爸,您退休金多少?”
“两千三。怎么了?”
他的回答很快。
太快了。
“那这是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他的工资卡进账记录。
8600。8600。8600。
每个月。
公公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有我的银行流水?”
“爸。”我说,“不重要。重要的是——”
“您每个月工资八千六。”
“给家里两千三。”
“其余六千三,去了哪?”
公公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坐在那里,没有看他。
她在看自己的手。
“那是我的钱。”公公说,“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您的钱?”我笑了。
“婚姻存续期间的工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苏敏在旁边接了一句。
“《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
公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爸。”我说,“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何丽是谁?”
公公的身体僵了。
肉眼可见地僵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何丽?”他说,“哪个何丽?”
“您医保APP里那个何丽。”
“关系栏写着‘配偶’的那个何丽。”
“万锦花园7号楼301的那个何丽。”
“您每个月转六千三生活费的那个何丽。”
我一句一句说。
每一句,公公的脸就白一分。
“那个……”他张了张嘴,“那是……远房亲戚。帮忙绑定的——”
“远房亲戚?”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屏幕切到了转账记录。
“2004年7月,转账6300,备注:老婆生活费。”
“2008年3月,转账15000,备注:小然学费。”
“2016年5月,转账80000,备注:装修。”
“2023年11月,转账350000,备注:首付。”
“爸。”
“您给远房亲戚转账,备注是‘老婆生活费’?”
公公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
陈浩一直没开口。
但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念念。”公公突然看向我,“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
“外人?”
我看着他。
“我嫁进这个家五年。”
“妈伺候您和这个家三十二年。”
“谁是外人?”
公公的脸红了。
然后白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好!好好好!”
“你们联合起来整我是不是?”
他指着婆婆。
“周秀兰!你干的好事!”
“你让你儿媳妇查我?”
“你把存折转走?”
“你还请了律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告诉你们——”
“这个家是我挣出来的!”
“我工作了三十五年!”
“我养了你们一辈子!”
“我在外面有点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停住了。
“有点事?”我接过来。
“什么事?”
“是养了二十年外室的事?”
“还是给私生子买了两套房的事?”
“还是想把这套房也过户给私生子、让我妈无家可归的事?”
公公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车声。
陈浩终于开口了。
“爸。”
“你看着我。”
公公没抬头。
“我十一岁那年。”
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学钢琴。你说没钱。”
“妈心脏不好。你说没钱做手术。”
“我结婚那年,你给了两万块礼金。说这是你全部积蓄。”
“两万。”
“你给外面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
“一百八十六万。”
公公还是不说话。
但他的肩膀在抖。
突然——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大伯和二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