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她走了。我关上门,继续整理材料。

    十七份录音全部做了文字摘要,按时间排好,打印两份。一份我爸带去了省城,另一份压在枕头底下。

    中午,手机响了。不是贺明川。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请问是苏晓吗?"

    "是。"

    "我是市电视台记者,姓韩。想跟你了解一下公务员考试的情况,方便吗?"

    我警觉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她顿了一下。

    "有人提供的。"

    "谁?"

    又顿了一下。

    "贺明川。"

    我差点笑出来。

    "他让你来采访我?"

    她有点尴尬。

    "他说你涉嫌考试作弊,希望我们做一个专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查了你的成绩,笔试第一,面试第一,我没看出哪里有问题。所以想先听听你这边的说法。"

    我想了一会儿。

    "韩记者,你是真想了解情况,还是要做一期'作弊考生现身说法'的节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吧——台里接到的指令确实是后者。但我有疑问,所以私下联系你。"

    "那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暂时不发报道。但扛不了太久,上面在催。"

    "多久?"

    "一周。最多一周。"

    "行。一周之内,你会看到真相。"

    挂了电话,我把通话记录截了图。

    贺明川连电视台都动用了。

    下午三点,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老板娘。

    开门。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外面。不是警察,像是街道办的。

    "苏晓?"

    "是。"

    "接到举报,说你在这里从事违法活动。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房间。"

    "谁举报的?"

    "这个不方便说。"

    他们往里迈了一步。

    我挡住门。

    "你们有执法证件吗?有搜查令吗?"

    高个子的愣了一下。矮的拉了他一把,嘀咕了一句。

    高个子清了清嗓子。

    "我们……就是例行检查。"

    我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贺明川靠在楼梯扶手上,手里刷着手机,像在等人。

    看见我看过去,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我对那两个人说:"没有合法手续,不能进。你们可以走了。"

    他们对视一眼,转身走了。经过贺明川身边的时候,矮个子跟他嘀咕了两句。

    贺明川点点头,看着我。

    "苏晓,你一个姑娘住在这种地方,多不安全。"

    我没理他。

    "张文远你联系过吧?"他走近两步,"他今天早上辞职了。辞职之前把电脑格式化了,手机也换了号。你猜他为什么?"

    我看着他。

    他笑了。

    "因为我爸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连夜就跑了。苏晓,在这个城市里,所有人都是棋子。张文远是,你也是。唯一不是棋子的,是我爸。"

    我深吸一口气。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他挑了挑眉。

    "你爸也是棋子。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笑凝固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

    "行。那我等着看你怎么出手。"

    他转身下楼了。皮鞋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心全是汗。

    张文远辞职了。电脑格式化了。

    但录音已经在我手里了。

    他走晚了一步。

    晚上九点,我爸打来电话。

    "到了。老刘约了明天早上九点。"

    "爸,你身体——"

    "废话少说。东西都带着,谈完给你打电话。"

    挂了。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很安静。

    但有些东西正在暗处移动。

    贺明川在动。贺建国在动。

    我爸也在动。

    就看谁先到。

    第7章

    "老苏?老苏!"

    我爸说,电话那头老刘站在干休所门口看见他的时候,喊了三声。

    "三十六年没见了,你这个老东西还活着?"

    我爸说他也笑了。"活着,赖着不走。"

    两个人坐下来喝了一上午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