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苏然生了。

    是个男孩,七斤六两,很健康。

    我妈高兴坏了,在电话里一个劲地夸苏然是我们陈家的大功臣。

    我心里也松了口气。

    偷偷做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孩子是我的。

    我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对苏然的那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看来,之前的一切,确实是我想多了。

    我彻底放松了警惕。

    苏然出院回家,开始了她自己安排的月子生活。

    她没有请她妈,也没有请月嫂。

    她从一个家政公司,请了一个只做饭不带孩子的钟点工。

    每天来三个小时,做三顿饭。

    一个月四千块,她自己付的钱。

    我对此非常满意。

    既省了钱,又不用我费心。

    至于孩子,她几乎是亲力亲为。

    换尿布,喂奶,洗澡,哄睡。

    我很少插手。

    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合格的母亲。

    为我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不用我花钱。

    我的人生,简直完美。

    我开始筹备儿子的满月宴。

    这是我陈浩的第一个孩子,我必须办得风风光光。

    我要让所有亲戚朋友,都看看我的成功。

    看看我,如何用最低的成本,娶到了一个最“贤惠”的老婆。

    我一反常态,订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光场地费,就花了我三万块。

    苏然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我跟她解释:“这笔钱,是投资。到时候收的份子钱,不仅能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她只是点点头,说:“你决定就好。”

    她的顺从,让我愈发得意。

    满月宴前一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用计算器算着明天可能收到的份子钱。

    我的亲戚,我的朋友,我的同事……

    加起来,至少能收十万。

    除去成本,净赚七万。

    我越算越兴奋。

    苏然抱着孩子,从婴儿房里走出来。

    她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

    月子期间,她恢复得很好。

    身材甚至比孕前还要苗条一些。

    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清冷。

    “陈浩。”她开口。

    “嗯?”我头也不抬。

    “明天收的份子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放下计算器,靠在沙发上,用一种教导的语气说。

    “当然是统一管理。”

    “家里的钱,必须放在一个人手里,才能钱生钱。”

    “这笔钱,我会拿去买基金,算是给儿子的教育储备金。”

    “你那边的亲戚朋友,收到的钱,也都交给我。”

    我看着她,这是命令,也是通知。

    我等着她像往常一样,点头说“好”。

    但是,她没有。

    她抱着孩子,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过了很久,她说。

    “我不同意。”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不同意。”

    “份子钱,是亲戚朋友给儿子的祝福。”

    “这笔钱,不会交给你来管理。”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苏然!你再说一遍!”

    “你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还敢跟我谈条件?”

    “这是我的家!我的儿子!我办的满月宴!钱,就必须归我管!”

    我以为我的怒火会让她害怕。

    但她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嘲弄。

    “你的家?”她轻笑一声,“陈浩,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这边的份子钱,会直接存入一个信托账户,受益人是儿子。”

    “你,一分钱都别想碰。”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那边?你那边能有几个钱?”

    “你那些穷亲戚,加起来能给一千块钱吗?”

    “苏然,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指着她的鼻子,准备说出更难听的话。

    但她接下来的动作,让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了一串钥匙。

    她把钥匙,轻轻地放在了我们面前的茶几上。

    钥匙的顶端,是一个展翅欲飞的欢庆女神。

    劳斯莱斯的标志。

    我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那串钥匙。

    “你……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苏然站起身,抱着孩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她第一次用这种姿态看我。

    她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强大而陌生的气场。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说完,转身,抱着孩子,走回了婴儿房。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对了,陈浩。”

    “明天,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好好享受,你在这个家里,最后一顿安稳饭吧。”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

    我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客厅的水晶灯,散发着冰冷的光。

    那串劳斯莱斯钥匙,在茶几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