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眼前这道防线本该一触即溃——己方兵力占优、火力压境,本可一举碾碎新三方面军。
可他硬生生按住了冲锋的念头。
他知道,楚云飞不是寻常将领,是条真能咬人的狼,善设局、懂诱敌。
稍有不慎,陷进去的就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于是他咬牙压住焦躁,只靠重火力持续压制。
毕竟,他手里人多,弹药足,耗得起。
但新三方面军也不是软柿子。
纵然有人挂彩、负伤,反击却愈发狠辣果决。
短短几分钟内,他们用手中枪械狠狠回敬,打得山城方面军阵脚微乱,伤亡渐增。
楚云飞侧身观战,神情沉静,眉宇间毫无慌色。
他早已看清:对面虽人多势众,却徒有其表;战术僵硬、配合生疏,根本啃不动己方阵地。
只要稳住阵脚,拖住时间,胜算就在自己这边。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笃定而锐利。
炮火持续倾泻,山城方面军的损失不断加重。
士兵们身上添了新伤,血顺着臂膀、裤管淌下,浸透衣料,染成暗红。
可没人后退半步——他们早把生死看淡,血火里趟出来的兵,不怕死,只怕丢阵地。
而新三方面军同样不傻,更不怯战。
他们还击得又准又狠,子弹如雨,刀锋似电。
不少山城士兵刚露头,就被撂倒在地,有的刚包扎完伤口,转身又扑进战壕继续开火。
全队士气如沸,人人眼中燃着灼灼战意,像一群被激怒的猎豹,盯死了对手,只待致命一扑。
“混账!”
“顶住!谁也不准退!”
“打!往死里打!”
“哒哒哒——”
白冲喜又惊又疑:此番突袭,他带足了精锐,原以为能速战速决,哪料新三方面军竟硬得像块铁——炮火炸得地动山摇,他们不仅没崩,连溃散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盯着前方战场,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对面火力陡然升级,枪声更密、节奏更急,压得己方抬不起头。
“糟了!”白冲喜心头一紧,“再这么耗下去,我们非被拖垮不可!就算赢了,也得折掉大半人马!”
他目光扫过战场:新三方面军越打越疯,士气已飙至顶峰,毫无疲态,反倒越战越悍,像一头越斗越凶的猛虎。
再僵持下去,败的未必是他们,倒可能是自己这支疲惫之师。
他猛地抬手,断喝一声:“撤!”
“是!”身旁军官立即应令。
此刻他们确已不敢恋战——火力再强,也架不住持续流血;人再多,也经不起这般消耗。白冲喜心里清楚,山城方面军的抗损韧性,远不如楚云飞这支久经磨砺的队伍。
“撤?”
楚云飞远远望见山城方面军开始调转方向,嘴角倏然掠过一丝寒峭笑意。
话音未落,他已箭步而出,带着手下如离弦之箭,直扑敌阵侧翼!
“杀——!”
“杀啊!!”
就在白冲喜与新三方面军激战正酣之际,他们后方荒坡处,猛然冲出数十条身影——清一色新三方面军装束,脸上满是戾气,手中钢刀寒光凛冽,刀刃映着硝烟与残阳。
“糟了!是新三方面军!他们绕到背后了,快撤!”
“跑!快跑!这群人不要命的!缠上就别想活!”
白冲喜二话不说,拔腿就走,麾下士兵更是撒开脚丫,亡命狂奔。
营帐前,楚云飞驻足而立,目光平静,望着那群仓皇远去的背影,一言未发。
站在楚云飞身旁的副官抬眼望向他,低声问道:“长官,还追不追白冲喜他们?”
楚云飞略一沉吟,随即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副官脸上:“不必追了。”
“咱们刚才只是把他们惊走了。”
副官闻言,微微一怔。
“这不像您的行事风格啊。”
楚云飞轻轻摇头:“人已溃退,再追徒耗兵力,毫无必要。”
“而且眼下对我们反倒更有利——负伤的战士急需包扎救治,刚打光的弹药也得尽快补上。”
“再说,山城方面军此刻伤亡也不轻。若真逼到绝路,他们拼死反扑,山城方面军主力必然倾巢而出,局面反而难控。”
“穷寇莫追,道理就在这儿。”
副官怔了片刻,旋即颔首:“长官高明!”
楚云飞挥了挥手:“这里交由后续部队处置,咱们继续向前推进。”
“是!”副官应声点头。
他们身后,数十名新三方面军士兵迅疾朝白冲喜撤退的方向奔去——这是虚张声势的疑兵之计,意在让对方误以为追击未止。
实际仅此一队,再无后援。
白冲喜远远望见那几十条疾驰的身影,面色顿时一沉。可他别无选择:虽知新三方面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但士气尚存、余威犹在,谁也不敢赌这一把。
他当即下令全军加速撤离。
重伤员被仓促拖行,途中断气;轻伤者因颠簸加重伤势,又添一批折损——无形中又刮起一阵伤亡风浪。
待他们远去,那数十名新三方面军士兵彼此对视一眼,忍不住嗤笑出声:
“山城方面军这位司令官,胆子还真是小得可怜,连正面接战的底气都没有!”
“哈,也好,省得再硬碰硬,白白折损人手!”
“没错,先休整几天,养足精神再动手不迟。”
在他们看来,这一仗已稳稳压住了山城方面军,胜局已定,歇息几日再图进取,再稳妥不过。
为首的军官一摆手:“收队,回营!”
“是!”众人齐声应答,随即迅速撤离战场。
方才激战之地,只余下满目狼藉:焦黑的弹坑、散落的枪械、凝固的血迹,还有几面被撕扯半截的残旗,在风里无力飘荡。
楚云飞回到指挥所,默默坐定,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形图上。
他用铅笔仔细标出己方与山城方面军当前的位置。
眉头渐渐拧紧。
视线扫过地图,又缓缓移向沙盘,他在心底默道:
必须立刻调整打法,否则拖得越久,胜算越薄。
可念头一转,他又陷入踌躇——只有他自己清楚,新三方面军真正能战的兵力,远不如白冲喜部。
此番取胜,靠的不过是突然压境的凌厉气势,把对方吓退了而已。
倘若轻易就把山城方面军歼灭,白冲喜必生疑窦;一旦识破虚实,整个布局便前功尽弃。
要彻底吃掉这支队伍,非得设一个滴水不漏的局不可。
可眼下,他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脑海中浮现出两条路径:
其一,调集主力合围,以炮火覆盖,速战速决。
但风险极大——双方兵力悬殊太甚,稍有差池,便是反被包抄。
其二,派精干小队迂回穿插,悄然封锁要道,诱其自乱阵脚。
可这也极难把控,稍一不慎,便会弄巧成拙。
思来想去,迟迟难决。
他终于抬眼,看向旁边一名待命的传令兵:“现在,我口述一封急信。”
“你记下后,立刻用电报发给谢清元司令官。”
“明白!”士兵立正应道。
“写完后把字迹擦干净些,等电报员就位,马上发出。”楚云飞吩咐道。
“是,长官!”
话音未落,士兵已转身快步离去。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伏案疾书。
这一仗,早已不止关乎新三方面军与山城方面军的存亡。
若胜,新三方面军便可借势崛起,扩编整训,真正站稳脚跟;
若败,或久拖不决,山城方面军迟早反制,最终只会被逐步吞并、消化,沦为他人麾下一枚棋子。
所以,不仅要赢,更要赢得干脆、赢得震慑——
用一场无可挑剔的胜仗,打出新三方面军的筋骨与分量,也让那些观望中的旁系部队,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此处,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沙盘。
前线的位置、自己的角色、每一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他心里,全都门儿清。
楚云飞目光一沉,指尖在沙盘上重重圈出一个标记。
他随即扬声说道:“白冲喜啊白冲喜,我倒要瞧瞧,你打算怎么接招?”
送信的士兵脚步如风,直奔电报站而去。
站里一名报务员抬眼看见他,心头顿时一紧——这人是楚云飞身边常跟着的亲兵,从不轻易离身。
对方一现身,报务员立刻明白:必是有紧急军情要发。
果然,士兵刚递出信封,他便快步迎上,双手接过。
拆开前先扫了一眼封皮字迹——那凌厉刚劲的笔锋,正是楚云飞的手书,错不了。
报务员略一点头,士兵便微笑着开口:“长官吩咐,这封急电,务必即刻转呈谢清元司令官。”
报务员应道:“明白,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已将信稳稳接了过去。
“那我先告辞了!”士兵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报务员已坐回工位,十指翻飞,迅速将信中内容译成电码,敲击发报键,一气呵成。
新三方面军大本营,电报站。
值班报务员收到讯号,立马破译,抄下全文,火速奔进作战室向谢清元汇报。
谢清元听完,眉峰微蹙,久久未语。
“司令官,您……在想什么?”身旁一名战士迟疑着问。
谢清元缓缓抬头,声音沉稳:“都去歇会儿吧。这些天连轴转,辛苦了。可仗还没打完,一刻也不能松劲。”
那战士眼睛一亮,挺直腰板,响亮应道:“是!长官!”
谢清元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战士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