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眼扫见这情景,心头一紧。
“报告!我方伤亡激增,一线兄弟折损严重!”
协助作战的少尉冲到他面前,声音发紧,额角全是汗。
“混账!”
李云龙低吼一声,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稍一思忖,抬眼盯住少尉:“顶住!必须给我顶住!”
“火力再压上去!先逼他们后撤,咱们才能喘口气、稳住阵脚!”
“明白!”
少尉挺直腰板,拔腿就跑,一边疾奔一边扯着嗓子传达命令。
顷刻间,所有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全部调转方向,炮口齐刷刷指向敌坦,士兵们伏身据守,子弹上膛,手榴弹拉弦待发。
当曰军坦克逼近至百米内,我方步兵齐刷刷举枪瞄准——
可就在食指扣上扳机的瞬间,敌坦克炮塔猛然转动,一发发炮弹已裹着烈风砸向阵地!
“砰!砰!砰!”
“轰!轰!轰!”
炮火撕裂空气,阵地上的枪声、爆炸声陡然炸成一片,震耳欲聋。
弹片横飞,火光吞没掩体,不少战士还没来得及还击,就被掀翻在地。
“轰隆隆——”
炮弹持续倾泻,阵地被炸得千疮百孔:战壕塌陷、沙袋碎裂、工事崩解,人体被气浪撕扯、被弹片贯穿,残肢与尘土一同腾空。
更糟的是,阵地侧后方也涌出大批鬼子步兵,端着枪边冲边扫,子弹如蝗虫般扑来。
“啊——!”
一颗流弹擦过年轻士兵胸前,血花迸溅,他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血泊里。
“杀——!”
“今天不拿下他们,老子不收枪!”
“跟他们拼到底!”
硝烟弥漫的战壕里,嘶吼声此起彼伏,悲愤交加。
整个战场彻底乱作一团:坦克轰鸣碾压,鬼子嚎叫冲锋,我方火力拼命压制——而每一秒,都有敌人连人带车在火光中解体。
“轰隆隆——”
“哒哒哒哒——”
借着炮火掩护,我方战士跃出掩体,甩出手榴弹,端起枪迎着弹雨对射。
“该死的畜生!一群无耻的杂种!”
眼见同伙一个个倒下,鬼子兵目眦欲裂,脸上青筋暴起,反扑更加疯狂。
“哒哒哒——”
阵地上机关枪声再次炸响,刺耳尖利。
而就在他们眼前——
一辆辆坦克冒烟瘫痪,一队队鬼子兵成片栽倒。
炮弹不停落下,炸得人仰马翻,铁甲扭曲,血肉横飞。
“哒哒哒——”
“噗嗤——”
“嘭!”
新三方面军的战士同样在流血牺牲:军装被撕开道道口子,肩头、胸口、大腿……不断绽开血洞,那是炮弹破片与子弹钻进去留下的印记。
有些战士甚至被扫射成蜂窝,鲜血喷溅数尺远。
“轰隆隆——”
阵地前方,更多曰军坦克与步兵压了上来,炮口喷火、机枪嘶吼,手榴弹接连抛掷,在我方阵地上空划出一道道死亡弧线。
炮火轰鸣中,阵地表面接连炸开一个个深坑。
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不止阵地上,四周也散落着不少残躯——有的被弹片削去半边身子,有的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早已没了气息。
“快撤!立刻撤!”一名曰军指挥官目睹眼前惨状,嘶声吼道。
士兵们闻令而动,转身就朝后方狂奔。
可他们刚一退,对面的坦克和步兵便压了上来,枪炮齐发,子弹如雨,炮弹呼啸,死死咬住他们的后撤路线。
尽管如此,曰军仍咬牙疾退,一步不敢停。
哒哒哒——
轰!
井上三郎立于部队最后方,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前方战局。
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跳。
这场面,远比预想的更糟。
新三方面军的狠劲与韧劲,彻底超出了他的判断。
眼见己方兵力不断锐减,对手却寸步不让,连城门缺口都迟迟无法突破!
井上三郎牙关一咬,果断朝前线的禾田正一下令:“马上组织全员撤出战场!”
话音未落,禾田正一已沉重点头,随即扯开嗓子高喊:“全体注意!立刻后撤!快!”
不少士兵面露错愕——
照他们看来,此刻尚有兵力优势,完全能依托工事硬扛一阵,为何要弃守?
可没人质疑,也没人迟疑。
他们清楚,井上三郎从不轻下决断。
命令一下,曰军如潮水般迅速后退。
新三方面军官兵见状,先是怔住,继而满是不甘。
他们拼尽全力,才把敌军炮兵阵地撕开一道口子,代价不小。
可眼看就要扩大战果,对方却突然抽身而走,实在令人扼腕。
虽不能追击,但绝不放任——
所有人立即卧倒、架枪、瞄准,朝着溃退方向持续点射、压制射击,尽可能杀伤敌人。
他们心里明白,这一仗打得极为艰难。
如今敌军终于退却,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一截。
“哈哈,打跑了!”
“真他娘痛快!”
阵地上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欢呼。
但笑声未歇,担忧已悄然浮起——
胜是胜了,可没能全歼,也没把敌人彻底赶远。
这时,带队的新三方面军战士抬手一挥,大声喝道:“别愣着!赶紧回城!”
“长官肯定在城头等着咱们呢!”
“他惦记着大伙儿安危,一直没合眼!”
众人应声点头,正欲动身,忽听一声嘹亮号角破空而来——是李云龙下令收兵的信号。
战士们稍一愣神,旋即拔腿冲向城门。
人马刚涌进,守门官兵立刻合力合拢厚重城门,“哐当”一声严丝合缝。
坦克、装甲车等重装备尽数入内,只留下满地焦黑弹坑与横陈尸骸。
关门的同时,冲进城里的战士已麻利地取出手榴弹,在门洞内外埋设绊线、布设诡雷。
这扇门,得焊死!
谁也不知道鬼子会不会连夜反扑,更不敢赌他们会不会趁夜突袭。
先埋下几颗钉子,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再说!
城门闭合刹那,入城人员与车辆迅速各归其位。
李云龙立于城墙高处,静默俯视。
“报告长官,小鬼子全线退了。”
他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早已扫清战场——
刚才站得高、看得远,附近山坳里曰军主力并未散开,反而隐隐呈合围之势。
若贸然追击,极易陷入伏击圈。
此时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传令:各部加强警戒,哨位前推,随时准备应对敌军再攻!”
“是!”
命令迅即下达,各阵地立刻行动起来。
李云龙侧过脸,看向身旁副官:“你怎么看?”
副官缓缓摇头,略一思忖,开口道:“咱们实力确实不如他们。硬碰硬打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我也这么想。”李云龙点头应和。
“不过,小鬼子心里也清楚,这么耗下去,占不到便宜。”
“依我看,他们这会儿,该忙着扎营、修工事、养精蓄锐了。”副官补充道。
“是吗?”李云龙冷哼一声。
他太了解这些对手了——
绝不会轻易认输。
眼下退兵,不是认怂,是为下一场恶战做准备。
他们在等天黑,等补给,等援兵,也在等一个更狠的时机。
他仰头望了眼渐暗的天色,眉心越锁越紧。
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正悄悄爬上心头。
李云龙反复琢磨了半天,始终没发现哪里有破绽。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语气沉稳:“走,先回指挥部,把下一步怎么打好好议一议。”
“这回碰上的对手,骨头硬得很!”
“就算小鬼子暂时按兵不动,咱们也绝不能松半口气!”
“是,长官!”副官挺直腰杆,用力点头。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大步离去,赶回岗位部署后续任务。
目送副官背影消失,李云龙深深吸了口气,脚步加快,径直返回办公室。
刚进门,就见副官已站在屋内等候。
他顺手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抬眼问道:“来了?”
副官应声点头:“是,长官。我来汇报这次战况。”
“嗯?出什么事了?”
“情况不太乐观——伤亡不小。”
副官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李云龙眉峰一拧:“还有呢?光说‘不小’可不行。”
“我要的是实打实的数字和细节。”
“这是明细表。”副官早有准备,立刻递上文件。
老李低头扫了一眼,心里暗道:多亏谢清元逼着他认字练字,不然这工整小楷还真得抓瞎。
翻完后,他抬眼道:“别的倒没什么了。”
“可城外那段城墙损毁太严重,下回鬼子再来,怕是连临时加固都来不及。”
副官面色凝重,语气发紧。
李云龙没接话,只沉默地望着桌面,手指无意识敲了两下。
他清楚得很——这点时间,根本修不好整段防线。
“长官,您怎么看?”副官试探着问。
李云龙长长叹了口气:“眼下鬼子像盯住猎物似的,虎视眈眈,咱们确实腾挪不开。”
副官眉头微蹙,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心里也明白,这事棘手得很。
“对了,弹药和给养还剩多少?”
“报告长官,库存充足,没断顿儿。”
听罢,李云龙略一思忖,开口道:“你去传令,让弟兄们抓紧时间轮休,养足精神。”
“是,长官!”副官立正领命,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