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沉声道:“我注意到,你们扣扳机时手还有点发紧。”
“但得记牢——你们不是在靶场练手,是随时可能被敌人围猎的尖刀!”
“明白!”
众声如雷,震得空气都在颤。
王文涛转身离去,一名年轻士兵立刻凑近同伴压低声音问:“老四,你说长官今儿咋突然来盯我们?”
同伴没急着答,只把枪带勒紧了些,才开口:“我也不清楚。”
“可长官说得没错——上了战场,谁敢保命?咱们当兵的,拼的就是一口气,护的就是身后这方土地!”
“谢清元那帮人迟早要打,等司令官跟小鬼子的‘合作’一结束,我就冲在最前头,多撂倒几个鬼子!”
“用实打实的战绩说话!”
“那以后碰上鬼子,咱就往死里打!”
话音落地,周围几人纷纷点头,眼神发狠——对鬼子,没人心里有半分客气。
王文涛脚步不停,直奔白冲喜的营帐。
离营前,这事必须当面报备。
掀帘进去,只见帐内酒气氤氲,白冲喜麾下的几位将领正围坐饮酒,碗筷叮当。
王文涛开口便问:“白司令,这酒香扑鼻,莫非有啥喜事?”
白冲喜抬眼一笑,招手道:“王长官来得巧!快坐下,陪兄弟们喝两盅!”
王文涛没推辞,径直入座。白冲喜立马给他斟满一杯,举杯道:“王长官,今日痛快,干了这一杯!”
王文涛端起酒碗,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哈哈,王长官,今儿我真是高兴!”
“小鬼子催着要的溃兵,眼看就要凑够数了!”
“等谢清元那边松了口,咱们就能跟他硬碰硬——到时候,干脆一锅端了他!”
王文涛却缓缓摇头:“白司令,谢清元这号人物,真不是好啃的骨头。”
白冲喜眉头一跳:“哦?王长官跟他交过手?”
王文涛笑了笑:“谈不上熟,但确实碰过几次硬茬。”
“此人胆大心细,手段极硬。真打起来,咱们怕是要吃大亏。”
白冲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半晌才道:“王长官这话,有分量……对了,你今天过来,可是有事?”
王文涛喉结微动,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想离开山城方面军营地。”
话一出口,心头像压了块石头。
白冲喜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
“王长官,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怎么偏挑这时候走?”
王文涛长叹一声,没再言语。
“思令官,不是我执意要走,实在是这军营,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白冲喜思令官刚一开口,白冲喜便脱口而出。
“这可不行,我绝不同意!”
王文涛却语气沉定,直接接话。
“思令官,您清楚我的脾气。”
“认准的事,我从不回头。”
“再说,您也明白,在山城方面军里,我如今是可有可无——留不留,对大局没多少分量。”
“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白冲喜思令官听罢,一时语塞,垂眸不语。
“王长官,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咱们正缺您这样有胆识、有经验的指挥员。”
“我信得过您——只要您留下,这支队伍,必能脱胎换骨!”
他目光灼灼,字字清晰,说得很慢,也很重。
他真心想挽留王文涛。
其实他也心知肚明:王文涛这话,是被那些鬼子逼出来的——那场暗中拉拢、称兄道弟的勾当,早已让王文涛心里发堵,面上难堪。
所以才开口劝,想再留一留。
王文涛一听,立刻回应:
“我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只想尽快离开山城方面军。”
“我想找个清静地方,喘口气。”
“跟鬼子套近乎、称兄道弟……这事,我干不来!”
话音落地,白冲喜思令官再次沉默。
半晌,他长叹一声,终于松口:
“王长官,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准你走。”
强扭的瓜不甜。
况且王文涛向来忠心,此时放手,反倒留个情面,不至于把路彻底走死。
王文涛闻言,立即起身,神情诚恳:
“思令官肯点头,太好了!”
“就此告辞!”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营房门口,身后传来白冲喜思令官的声音:
“王长官,你还没说,打算去哪?”
“或者,我也可以为你另授新衔,换个身份,继续留在山城方面军——这样,是不是就不走了?”
“多谢思令官好意!”
“眼下我连自己想去哪儿,都还没想明白。”
“军衔的事,就先免了吧。”
“我这就动身,思令官,后会有期!”
望着王文涛远去的背影,白冲喜思令官忍不住又是一声轻叹:
“唉……”
随即扬声补了一句:
“你出了这营门,营内一切情形,半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王文涛闻声驻足,转过身来,直视着白冲喜思令官:
“思令官放心,我心里有数。”
“该守的规矩,我一分也不会破。”
白冲喜思令官颔首,没再多言,重新坐回桌边,低头吃饭,不再看他。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赶紧稳住那些鬼子,合力对付谢清元!
王文涛一踏出白冲喜营区,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帐篷。
两名警卫早就在帐内候着。
见他进门,两人立刻起立,齐声说:
“王长官,您可算回来了!”
王文涛摆摆手,声音略显疲惫:
“我有点乏了,你们先去忙吧。”
警卫应声答道:
“是!”
转身退出。
等两人身影消失,王文涛才缓步走进帐中。
顺手抄起桌上酒杯,仰头灌下。
一杯酒落肚,他身子一歪,倒在床上,闭目不动。
同一时刻,山城方面军思令部内,白冲喜思令官正闷头喝闷酒。
他越想越懊恼:自己怎么就答应放人了?
酒席上坐的全是将领,他若当场驳回,岂不显得气量狭小、容不下人?
如今悔意翻涌,又暗自咬牙——
王文涛当着众将的面提离职,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更没想到,他真就这么走了。
这让他日后如何服众?威信何在?
可事已至此,他毫无转圜余地。
最后,他暗暗下定决心:王文涛一旦跨出这道营门,这辈子别想再踏进来一步——从此,便是对手!
次日清晨,王文涛睁眼醒来,低头一看,身上仍是旧军装,衣襟还带着昨夜压出的褶皱。
他抬手抚平,心头一凛:该动身了。
念头刚起,人已翻身坐起,利索穿衣,整装待发。
刚掀开帐帘,门外忽地响起脚步声——白冲喜推门而入。
王文涛眉头一蹙:
“思令官,我这就出发。”
“哦?这么快?”白冲喜语气平淡。
王文涛点头:
“是。”
白冲喜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行,我知道你要走。”
“但你得记住:只要你踏出山城方面军,就绝不能把营里的一言一事,泄露半句——否则,我绝不轻饶!”
王文涛眉心微锁,神色微沉。
他原以为白冲喜是来送行,或是最后一试挽留;没想到,竟是来敲打保密。
这下更明白了:收编鬼子的事,白冲喜自己都羞于启齿——一旦外泄,他立马就成了人人唾弃的“二鬼子”。
王文涛心如明镜,只微微一笑:
“若有缘,我定会回来。”
“还是想在思令麾下,尽一份力。”
“你去弄辆车子吧,我安排人送你们离开,别太紧张。”
“好!”
王文涛应了一声,微微颔首。
命令刚下达,几名士兵便迅速将一辆车驶到他跟前,稳稳停住。
他只带了两名警卫,拉开车门,径直坐进驾驶位,沉声说:“出发。”
引擎随即轰鸣,车子飞快起步。
“你们打算去哪儿?”
白冲喜思令官望着车窗里的王文涛,开口问。
“送到最近的镇子就行,就我们三个。”
王文涛答得干脆。
“行!”
白冲喜听罢,立刻点头应下。
接着,他绕到车窗外,俯身对驾驶员叮嘱道:
“务必把王长官和两位警卫平安送到镇上。
路上出一点差池,你们就别回营地了。”
那名战士顿时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走吧!”
白冲喜一挥手。
车子很快驶离营地。
等王文涛和两名警卫下车时,已站在山城方面军营地外围——这里是补给中转点。
确认方位后,他没作停留,领着两人迅速朝远离营地的方向撤离。
走出不到五公里,一名警卫忍不住开口:
“长官,咱们这就彻底离开这儿了?”
“对。”
王文涛答得简短。
“那接下来往哪儿走?”
警卫又问。
“直接进城。”
王文涛目光坚定,调正方向,带头前行。
不多时,三人已踏入附近一座小镇。
而那位驾驶员则一路疾驰,直奔山城方面军营地。
他清楚,必须第一时间向思令官当面汇报结果。
跳下车,拔腿冲进营区指挥室,一眼看见白冲喜,立即立正报告:
“思令官,王文涛长官和两位警卫已安全抵达镇上!”
“嗯,很好。”
白冲喜听完,轻轻点头。
稍顿,他又追问:
“他们现在在哪儿?其他人呢?”
士兵立刻回应:
“王长官三人已经走远,具体去向,我没再跟进。”
白冲喜眉梢微动,略一思索,摆摆手:
“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士兵敬礼后转身快步离开。
指挥室内只剩白冲喜一人,静坐良久。
他心里明白,王文涛执意离去,根子就在自己与日寇暗中勾连。
可这又如何?眼下最紧要的,是彻底铲除谢清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