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田正一眼睛顿时一亮：“这法子可行！”
“那就即刻出发！”他斩钉截铁，“直扑山梁，把人给我‘请’出来！”
“是，大佐阁下！”副官挺身应诺。
几千号人扎进山地搜寻，风险不小。
为求稳妥，禾田正一才决定集中兵力，强攻几处制高点，用压力换线索。
队伍旋即向东开拔。
待走出一段距离，副官忽然驻足，环顾四周，压低嗓音对身旁几名亲信道：
“大佐走远了……你们不觉得，这地方怪得有点反常？”
几人面面相觑：“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劲。”副官皱眉。
众人立刻四下细看，盯住每块岩石、每丛灌木，可看了半晌，仍是一无所获。
“是不是想多了？”
“也许吧……我也开始拿不准了。”
尽管如此，谁也不敢松懈。
谁晓得下一秒，会不会从哪个角落窜出更麻烦的东西。
“对了，咱们真要今晚就动手引他们出来？”一名士兵问。
“不急。”副官摆摆手，“先安顿下来，养足精神，明早再动手。”
那人想了想，点头道：“那就休整一晚！”
“我去弄些吃的。”他转身离去。
副官微微颔首，也转身去整理装备。
禾田正一独自走在前头，脑子里反复盘算——
眼下这支队伍，就像一群撞进迷雾的飞虫，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去，禾田正一盯着不远处那座山头，心里也没个准数。
山上，真有溃兵吗？
他拿不准。可他清楚，要是这群溃兵始终不露面，自己这点人手就彻底撑不住了——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防线随时可能崩断。
“眼下也只能边走边看了！”
稍作喘息后，他不再迟疑，立刻整队，带着手下几百号人直扑那座山头。
山势不小，范围宽阔。可当禾田正一带人冲上山腰时，眼前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满坡横陈尸首，血渍未干，连山石都被炸得碎裂飞溅，狰狞刺目。
看样子，是溃兵仓皇逃窜时遭到了伏击，当场被截杀殆尽。
他眉头紧锁，低声自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副官也怔住了，声音发紧：“大佐阁下，这……真能信？”
信不信已不重要——人就在这儿，再没别的路可选。
溃兵藏身于此，一旦被发现，必会蜂拥而上。
可副官心底却始终泛着嘀咕：
“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他喃喃出声，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时，禾田正一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副官猛地转头，只见大佐嘴角微扬，竟浮起一丝笑意。
他愕然追问：“大佐阁下，什么叫找对地方了？”
“人就在上面——溃兵全窝在这儿！不用再费劲搜了。”
副官一时愣住，话还没出口——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猛然炸响，山体都在抖动。
“大佐阁下，是不是遭袭了？”
“应该不至于。”禾田正一眉峰微蹙，迅速扫视部下：“都还好吧？”
“没事！”
“属下无碍！”
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未落，目光已齐刷刷投向山头方向。
只见浓烟翻涌，巨响接连不断。
“听这动静……像是有人在炸山！”副官失声道。
众人脸色骤变。
“是溃兵干的？”
禾田正一一怔，随即神色绷紧：“他们发觉我们了？准备硬碰硬？”
“那就不能再拖——必须立刻收编，否则夜长梦多！”
他面色一凛，士兵们立刻挺直脊背，齐声请命：“大佐阁下，我们这就清山！”
“小心行事。”副官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队伍已分两路：
一队士兵疾奔山头；
禾田正一则率主力迂回包抄，很快将山前数百溃兵团团围住。
溃兵们衣甲残破，武器稀少，此刻正绷紧神经，死死盯住眼前这群曰军。
他们搞不清对方来意，但绝不敢掉以轻心——退路已断，唯有一战。
一名溃兵站在禾田正一身后，与对面僵持对峙。
他目光游移，既想看清这些曰军的底细，又不敢轻易开口。
禾田正一心里明白：此次行动高度机密，知情者仅他与副官二人。
可溃兵哪敢轻信？刚被新三方面军假扮曰军突袭过，人人草木皆兵。
稍有疏忽，便是灭顶之灾。
僵持许久，禾田正一率先开口，语气放得平缓：“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打你们的，是来帮你们的。”
副官在旁暗叹：这时候还讲什么仁义？直接下令不更干脆？堂堂大佐，何必低三下四！
为首的溃兵眯起眼，慢悠悠接话：“哦？原来是友非敌？”
“既然是友非敌，咱们自然不会动刀动枪。”
他嘴上应着，眼神却半分未松，戒备如初。
见状，禾田正一也不绕弯：“我们请你们归队，粮食、被服、安置，一样不少。”
话音刚落，溃兵堆里爆出一阵哄笑：
“就凭你们？还想收编我们？”
“呵……”
“我看，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我们可是川崎大佐麾下的正规部队！”
话音刚落，为首的溃兵脸色骤然一沉。
可就在那一刹那，他已洞悉禾田正一的用意——对方压根不是来接应，而是来收编、甚至是清剿他们的。
曰军内部派系林立，山头壁垒分明，哪能凭一句空话就让人俯首听命？
这些溃兵心知肚明自己的处境：若转身逃窜，无异于自投罗网，必成砧板上的鱼肉。
硬着头皮顶上去，反倒还有一线生机。
禾田正一原本就瞧不上这群散兵游勇。见他们死扛不降，索性不再留情。
己方士气正旺，而对方刚经历一场恶战，人困马乏、弹药将尽——
当即下令开火压制！
别以为小鬼子真会顾念“同袍之谊”——那全是假象。
越是危急关头，他们下手越狠、越不留余地。
溃兵拼死反击，可战力悬殊太大。
在密集火力的碾压下，顷刻间便倒下一片，伤亡惨重。
目睹同伴接连栽倒，残存士兵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
“咬紧牙关，再撑一阵！这帮人根本站不稳脚跟！”
“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
号令传开，剩下的溃兵纷纷端枪猛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借着己方火力掩护，禾田正一率队迅速向前突进。
那些曰军虽奋力还击，但人数有限，火力单薄。
溃兵们勉强支撑片刻，便接连中弹，成片扑倒在地。
不多时，所有抵抗者都被肃清。
“呼……总算收拾干净了！”
幸存的曰军士兵长舒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禾田正一望着眼前景象，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笑意。
不愧是帝国精锐，竟能顶住溃兵这般亡命反扑！
他心头那点底气，也悄然厚实了几分。
没过多久，副官快步上前，立正敬礼，语气恭谨：“大佐阁下，那些溃兵的遗体，该如何处理？”
禾田正一眉梢微扬：“这些人，是你执意要杀的？”
“不，是他们拒不听令！”
“硬要动枪反抗！”
副官立刻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地回应。
“哦？”
禾田正一眯起眼，目光在副官脸上停留片刻——此人应变机敏、措辞得当，确是块可用之才。
他心底暗暗点头。
副官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旁听，压低声音道：
“况且，临场决断本就是我的职权。”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我这才当机立断。”
“尸体已全部就地掩埋，没让一具暴尸荒野——也算对得起同为皇军的身份。”
禾田正一颔首，未再追问。
稍顿片刻，副官又摇头叹道：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撞上这么一大股溃兵，偏偏个个像聋了一样，油盐不进！”
“非逼着咱们血拼到底，两败俱伤！”
听罢，禾田正一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他当然清楚，对方之所以拒不服从，并非莽撞，而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
既无战绩，又无威望，凭什么让人卖命？
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
最终只是一摆手，语气略带焦躁：“行了，抓紧时间，继续前进！”
此刻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千辛万苦才堵住这批溃兵，对方却毫不领情，甚至公然叫板——
这份轻慢，让他怒意翻涌。
可怒归怒，他也暗自庆幸：
幸好这群人只是乌合之众，毫无章法，连像样的老兵都挑不出几个。
否则，哪怕他是堂堂中将，也未必啃得下这块硬骨头。
随即一声令下，全队重新整装，再度钻入密林，向纵深推进。
禾田正一亲自带着几名贴身卫士，在前方探路开道。
命令传出，曰军士兵列队而行，秩序井然地没入丛林，朝着远处山谷方向稳步进发。
众人深吸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总算清净了！”
“加把劲，尽快搜出下一批溃兵！”
副官朗声附和：“是，大佐阁下！”
话音未落，已引着禾田正一，朝密林深处迈步而去。
不久，禾田正一率队穿出那片林子。
可刚踏出林缘，所有人脚步齐齐一顿，怔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只见脚下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全是先前逃散的溃兵，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数量远超预估。
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尸堆，每个人心头都猛地一沉。
“全都被打死了？”
禾田正一低声问道。
副官摇头：“大佐阁下，具体情况还不明。”
“先走，别耽搁。”
说罢，他抬脚便往前赶。
禾田正一略一迟疑，随即挥手示意部队跟上，继续向山岭深处挺进。
很快，队伍登上另一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