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
地面骤然炸开上千点赤红火苗，细密如网，璀璨如星，在湛蓝天幕上硬生生织出一张灼热火网！
一座、两座、三座……
三十二处阵地次第亮起，每处都蹲伏着三门以上修长高炮，粗略一数，近一百门防空火炮正昂首怒吼！
“军座！”
“那是高射炮？！”
“新三军早布好了局？”
“这是在钓鱼？！”副官猛然醒悟，声音发紧。
话音未落——
嗖——！
嗖嗖——！
破空声陡然密集如暴雨，半空火力网层层收紧。那批蛮横突进的日机刚察觉异样，却已深陷绝地。
抬眼望去，一架架“九七式”像撞上无形铜墙，笔直扎进火网，机身剧烈震颤，金属撕裂声刺耳炸响，随即轰然爆燃！
轰——！
轰轰——！
第一朵黑红火球腾起，余波未歇，第二朵、第三朵接连炸开。
不到两分钟，视野所及之处，日机十停其九——尾焰尽灭，浓烟滚滚，失控翻滚着砸向大地！
轰——！
又一声巨爆撼动山野，却与先前不同：火光更烈、烟柱更粗，有的战机触地瞬间竟被气浪掀得弹跳而起，二次炸开，碎屑裹着烈焰四散迸射！
“军座！”
“机上那些鬼子……”
副官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活不过三秒。”杜玉明冷声截断，“人机俱焚，连渣都不剩。”
这哪是空袭？分明是送命！
“军座！”副官顿了顿，仍忍不住追问，“关东军这支航空兵……真报销了？”
几十架战机，眨眼间灰飞烟灭。远处天边虽还飘着几架残存敌机，但只剩七八架，且明显被吓破了胆——全数猛拉机头，直蹿至两千公尺高空，再不敢俯冲。
可那可是关东军两个整建制飞行大队啊！
“梅津美治郎这回栽得够狠！”
“说句实在话——”
“谢清元，真是深不见底啊！”
薛粤摇头苦笑，神色复杂。
事到如今，若还看不透局势，就是真糊涂了。
大伙儿提心吊胆防的，是新三军突然冒出来的火箭部队；梅津美治郎日夜琢磨的，也是如何一口吞掉这支威胁推进的利刃。
谁也没想到——
这一切，全是谢清元精心设下的缓兵之计，更是步步为营的诱杀局。
拿火箭军当活饵，靠频繁转移阵地制造假象，再佯装被逼入绝境，诱使曰军孤注一掷。
而早在暗处，他已悄然布下天罗地网：三十多个防空阵地星罗棋布，火力覆盖无死角。
这绝非仓促搭起的架子——整整一个加强防空炮兵团，齐射之下，端掉梅津一半空中力量，轻而易举。
关键就在时机：掐准了梅津急欲铲除火箭军的焦躁一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一急，反倒把整支航空兵送进了火葬场。
“杜司令，薛司令！”白从喜慢悠悠开口，语带讥诮，“眼下嘛……咱们是不是不用出兵了？”
杜玉明听出弦外之音，鼻腔里哼出一声，侧过脸去，懒得搭理。
“谢清元！”
“这小子！”
“早有后手，偏不透个风！杜司令、薛司令、白司令——等我逮住他！”
“非得狠狠训他一顿不可！”
一旁的佬总按捺不住，火上浇油地插话。
话里刀锋毕露，可满屋子没一个傻子——他眉梢一挑、嘴角一扯，那点盘算早被众人看得透亮。
尤其是杜玉明。
脸上结了一层霜，连呼吸都像冻住了。
“诸位！”
“先别急着松气！”
“虽说曰军空袭解除了，但关东军航空兵编制完整、底子厚实！”
“光是战机就超三百架，绝不可能再重演刚才那一幕！”
“眼下梅津绝不会干等挨打，必定从关外紧急增调航空力量！”
“更别说地面还有整整六十万关东军主力压阵！”
杜玉明声音低沉如铁，字字砸在地上。
“玉明！”
“依我看，这反而是出兵的黄金窗口！”
“鬼子刚吃大亏，士气崩了一半；咱们却正热血沸腾！”
“就算梅津拼命调飞机，千里迢迢飞过来也得耗上两三天！”
“咱们就趁这三五天，狠狠剜下关东军一块硬肉！”
薛粤沉吟片刻，嗓音陡然绷紧。
空中威胁已除。
谢清元手里那支王牌火力还在，炮火压制上，关东军根本抬不起头。
更要命的是——他手底下还攥着二十万生力军！
这正是歼灭关东军有生力量的千载良机。
念头刚落，薛粤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血脉都在发烫。
“我赞成！”
“捌陆军方面，全力支持！”
话音未落，白从喜和佬总立刻应声附和。
“我反对！”
杜玉明斩钉截铁。
“玉明！”
“顾全大局！”
“战机一闪即逝！”
薛粤眉头拧成疙瘩，目光直刺过去。
他向来不掺和派系争斗，可眼下分明是华夏翻身的关口——赢了，关东军元气大伤，战局必成僵持；输了，小鬼子还能继续北进南压，图谋整个东北！
“薛司令！”
“不是我不出兵，是底细不清！”
“谢清元那二十万人马，真伪难辨，谁亲眼数过？”
“再说大规模调动，必须拿到正委员长亲笔手令！”
“万一捅出篓子，你我谁都兜不住！”
杜玉明语气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杜玉明！”
“少拿正委员长压人！”
“小鬼子都骑到咱脖子上撒尿了，你还在这等盖章签字？”
“传我命令——捌陆军全线出击！老子不能让谢清元一个人顶在前头硬扛！”
佬总斜睨杜玉明一眼，满脸不屑。
杜玉明那点心思，他闭着眼都能猜透：
什么“真假难辨”？
情报网早就把奉天动向报得明明白白，他杜玉明会一无所知？
所谓“等山城命令”，不过是拖字诀罢了——一来想借曰军之手削弱新三军，二来好腾出手往山城递密电，等上面拍板定调。
“放肆！”
接连被顶撞，杜玉明终于绷不住了。
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怒喝出口。
正要发作——
突然，尖锐的冲锋号撕裂空气，震耳欲聋！
紧跟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轰然炸开！
再抬眼，漫山遍野灰布军装已如潮水般涌进视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影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仿佛一张巨网，正缓缓收紧，将整个关东军死死罩住！
关东联军后方司令部内。
梅津美治郎一张脸阴沉似铁，怒火几乎要烧穿房顶。
“你说什么？！”
“八格牙路！”
他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通讯兵脸上。
“梅……梅津将军！”
“是陷阱！”
“华夏人的阵地全是诱饵！”
“他们埋了上百门高射炮，火力密得连苍蝇都飞不过去！”
“我军机群猝不及防，伤亡惨重……现在只剩八架能飞了！”
通讯员牙齿打颤，声音发虚。
脑中还在闪回方才那一幕——
所有人都以为胜局已定，结果刹那间炮火遮天蔽日，几十架战机眨眼化作火球！
大多数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座舱里被烧成了焦炭。
“八嘎！”
“八嘎！”
“这绝不可能！”
“该死的支那人！”
“该死的支那人啊！”
梅津一拳砸在指挥桌上，木屑飞溅，双眼猩红如血，嘶声咆哮。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新三军那支神出鬼没的重炮部队，不断转移阵地，根本不是溃退，而是在设伏！
是故意把曰军战机引向早已布好的死亡口袋！
“这……真是大夏的新三军？”
梅津猛然回头，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副官。
“回将军！”
“经多方核实，这支战力惊人的捌陆部队，确系新三军无疑！”
副官脸色发苦，声音干涩。
“八格牙路！！”
“这怎么可能？！”
“新三军哪来的这么多兵？”
梅津厉声质问。
“将军！”
“我们全被谢清元骗了！”
“新三军确实入关了，但只是先锋一部！”
“主力早在奉天周边化整为零，潜伏多日，直到前几日才悄然集结！”
“而奉天……我们早就不怎么管得住了……”
副官咽了口唾沫，后面的话没敢说全。
梅津并非毫无防备，可新三军太狡诈——提前拆散建制，弃守空城，把整个奉天变成一座“活棋盘”。
而帝国在奉天的控制力本就摇摇欲坠，这才导致如此关键的情报，迟了整整三天才送到前线。
“八嘎！”
“绝不可能是新三军！”
“他们绝无可能凑出这么多人！”
梅津眯起眼，寒光凛冽。
新三军出关时的兵力，他心里门儿清，绝无半点水分——当时拢共就五六万人，铁板钉钉的事，才过去十来天光景。
翻了三倍？
“将军！”
“新三军极可能已在奉天一带完成大规模整编！”
副手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整编？”
“不对！你是指关东三省地面上那些散兵？”梅津话音未落，脑中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
若真由新三军牵头整合，倒真不是痴人说梦。
表面看，整个华夏东北早已被帝国牢牢攥在手心，一言九鼎；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片黑土地底下，还埋着一支筋骨未断的旧部。
多年围追堵截，虽把他们撕得七零八落，再难成势，却从未真正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