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裴总……”小林有些犹豫。

    “那个人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在大厅里一直跪着。”

    我停下笔。

    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如同蚂蚁般的人群。

    “那就让她跪着。”

    我不是什么圣人。

    原谅这种东西,只有在第一次发生时才是有价值的。

    第九次,第九十次,第九百次。

    原谅就变成了纵容。

    既然我已经收回了纵容。

    那她就必须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李律师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裴总,法院那边的传票已经送达了。”

    我转过身。

    “林慕安那边什么反应?”

    李律师冷笑一声。

    “还能有什么反应?吓得尿裤子了吧。”

    “他把您那幅准备参赛的国际大奖赛作品据为己有,还私下卖给了国外的品牌方。”

    “这笔交易的金额,足够他在里面踩十几年缝纫机了。”

    我点了点头。

    11

    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庭里座无虚席。

    不仅有记者,还有许多业内知名的设计师。

    林慕安站在被告席上。

    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再也没有了那种穿着我的高定西装时的得意忘形。

    头发油腻,脸色蜡黄。

    “审判长,我冤枉啊!”

    “那幅作品真的是我画的!”

    “裴颂是嫉妒我的才华,故意用假证据来陷害我!”

    他还在死鸭子嘴硬。

    对方辩护律师也站了起来。

    拿出一份纪凌霜曾经签署的公司内部文件。

    “法官大人,这里有一份凌霜集团前总裁纪凌霜女士的亲笔签名文件。”

    “上面明确证明,该作品在公司内部首发时,署名就是林慕安。”

    “这足以证明,裴颂先生的指控是诬陷。”

    法庭里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看向原告席上的我。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而是对李律师做了一个手势。

    李律师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投影仪。

    “法官大人,各位。”

    “我们不需要看什么公司内部文件,因为那完全可以伪造。”

    “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极其复杂的设计线稿。

    那正是被林慕安盗用的那幅作品。

    “这幅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中国古代的榫卯结构。”

    “每一处线条交汇,都隐藏着特定的规律。”

    李律师按了一下遥控器。

    画面放大到设计稿最核心的领口位置。

    “在场的设计师朋友们可以看看这里的花纹。”

    “如果把这些交织的线条单独提取出来……”

    画面上,多余的线条逐渐淡去。

    留下来的核心线条,在电脑的重组下。

    赫然拼成了四个字母。

    “P.S.N.B.”

    裴颂牛逼。

    法庭里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这才是我的底牌。

    我早就知道纪凌霜在偏袒他。

    所以我在这幅最重要的参赛作品里,用几何加密方式。

    留下了这个只有我自己能解开的防伪水印。

    林慕安根本看不懂那些深奥的线条。

    他只是拿着成稿去招摇撞骗。

    连对手公司都被这个精妙的结构骗过去了。

    此刻,林慕安瘫坐在被告席上。

    面如死灰。

    坐在旁听席最后排的纪凌霜。

    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水印。

    捂住脸,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自己到底蠢到了什么地步。

    12

    宣判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林慕安因犯侵犯商业秘密罪、诈骗罪,数罪并罚。

    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并且面临天价的民事赔偿。

    法警给他戴上手铐的那一刻。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旁听席。

    冲着纪凌霜大喊大叫。

    “都怪你!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害的我!”

    “是你非要把他的作品给我!是你说出了事你担着的!”

    “现在凭什么让我去坐牢!”

    他甚至往纪凌霜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才是他原本的面目。

    一旦脱下那绿茶的伪装,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剩。

    纪凌霜呆呆地坐在那里。

    没有躲闪。

    任凭法警把林慕安拖走,走廊里还回荡着他的咒骂。

    我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下着小雨。

    一如那个五周年纪念日的夜晚。

    “裴颂!”

    纪凌霜从后面追了出来。

    她没有带伞,雨水打湿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面容。

    她手里死死抓着那份已经发皱的离婚协议书。

    “我签了。”

    她颤抖着把协议书递给我。

    “你满意了吗?”

    “公司没了,林慕安坐牢了,我也变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对不对?”

    “你其实早就设好了局,就等着把我们一网打尽。”

    我接过离婚协议书。

    随手递给身后的李律师。

    然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你想多了。”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让我跪下磕头。”

    “那份有水印的设计稿,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法庭上。”

    纪凌霜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僵在雨中,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原本可以拥有一切。

    如果她能在悬崖边上稍微停一下脚步。

    可她没有。

    我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

    走下法院的台阶。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经停在路边等我。

    司机为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后排。

    透过车窗,我看到纪凌霜跪倒在满是泥泞的水洼里。

    对着我离开的方向。

    嚎啕大哭。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前方的路,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