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问我:“苏薇,叔叔阿姨呢?”

    “他们忙,不来了。”我笑着说。

    其实我根本没告诉他们。

    我给家里发了条短信。

    “我毕业了,工作签在上海,不回去了。”

    一分钟后,我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斥责。

    “谁允许你留在上海的?”

    “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漂着像什么话?”

    “我跟你说,立刻给我回来!老家的公务员岗位,我都给你看好了!”

    “苏薇,你不要忘了,是我把你培养出来的!”

    我听着电话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觉得有些可笑。

    培养?

    用一个月708块钱吗?

    “我的事,我自己会做主。”

    “以后,也请你不要再试图安排我的人生。”

    我说完,第一次主动挂了他的电话。

    并且,把他拉黑了。

    工作后的生活,比大学更忙碌。

    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掌握自己人生的踏实感。

    我领了第一笔工资,租了一个干净明亮的一居室。

    我给自己买了很多新衣服,把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全部扔掉了。

    我开始学着享受生活。

    周末会跟同事去听音乐会,去逛画展。

    我报了瑜伽班,还养了一只猫。

    那只猫很黏人,我给它取名叫“馒头”。

    因为在我最饿的时候,是馒头救了我的命。

    我以为,我和那个家的纠葛,会就此结束。

    直到我工作后的第二年。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是大伯的声音。

    他的语气很急切,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薇薇啊,我是大伯。”

    “最近……过得还好吗?”

    “有事就直说。”我的语气很冷淡。

    大伯在那头尴尬地笑了笑。

    “是这样,你弟弟苏磊,他……他做生意,赔了点钱。”

    “不多,也就五十万。”

    “你看,你现在在大城市工作,收入高,能不能……先帮他还上?”

    我拿着电话,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大伯,我记得苏磊开的是一辆宝马5系吧?”

    “啊?是……是啊。”

    “那辆车,卖了应该不止五十万。”

    “那怎么行!”大伯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那是他的脸面!卖了车,他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哦?”我笑了,“原来一辆车比五十万的债务还重要。”

    “苏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可是你亲弟弟!”

    “我没有弟弟。”

    “你……”大伯气得说不出话。

    电话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是我爸。

    “苏薇!你大伯跟你好好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现在出息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我告诉你,苏磊的事,就是我们苏家的事!你必须管!”

    “他要是有你一半的懂事,也不至于这样!”

    听着他理直气壮的命令,我忽然觉得一点都不生气了。

    只觉得荒谬。

    “爸,你当初是怎么教我的?”

    我缓缓开口。

    “你说,玉不琢,不成器。”

    “你说,要锤炼心性,不能被金钱腐蚀。”

    “你说,昏倒了,也只是因为不够坚强。”

    “现在,我觉得这些话,很适合用在苏磊身上。”

    “这五十万的债务,就是对他最好的锤炼。”

    “请你转告他,我们苏家,不养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废物。”

    我一字一句,把我当年他说给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好样的。”

    然后,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06

    那次通话之后,我过了三年平静的生活。

    我爸没有再联系我,大概是觉得脸面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