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
千百支箭矢如同雨点、冰雹般砸在一面面大盾上,而明军这边,同样也不甘示弱,眼见建奴居然胆敢找茬,也不用满桂亲自下令,当场便有数百名火铳手直接持铳开火!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鸣声响起。
密集而速度极快的弹丸,几乎在声音传来的下一刻,直接扑簌簌地射到了一众建奴的面前!
一瞬间。
就有不下数十名建奴人仰马翻,倒毙在地!
但……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两军不是放箭,就是开枪,声音明明很是嘈杂,很是吵嚷,可贡阿还是似有似无地听见了那盾墙后边,传开的如先前完全无二致的古怪动静!
停着停着。
贡阿就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愈发难安。
这时。
不知是不是仗打了这么久,箭矢也快耗光了的缘故,反正建奴在射了两轮之后便偃旗息鼓了。
对面的明军见状,倒也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同样罢手,选择继续给自家大帅当众折辱建奴,为这么多年来大明朝所受之辱收回些许利息。
渐渐地,嘈杂声渐歇。
而随着乱七八糟声音的消失,那一声声非常规律的,且几乎完全一般无二的抨击声,便显得愈发大了。
片刻后。
那诡异的抨击声忽然停顿了一刹。
接着,围绕在满桂身侧的大盾,便朝着两边微微散开,露出了其内的满桂以及…其脚下的那具尸体!
而当贡阿再度看见阿敏的尸体之后。
他整个人就瞬间彻底绷不住了…因为那尸体上已经布满了鞭痕,显然在方才两军对射之时,那诡异的抨击声是真的,满桂真的在一直鞭打他阿玛的尸体!
“你…你!”
贡阿双眼圆瞪,气得浑身发抖。
他伸手指着满桂,用一种满是愤恨与怨毒的声音咆哮道:
“满桂,你也是蒙古人!”
“我父汗既取了大元朝的玉玺,便继承了大元朝的法统,你如何能够做出此等恶事……?!”
这番话,纯属就是在骂人罢了。
但连贡阿都没有想到,在自己说完这番话后,对面的满桂却猛然动作一滞,直接停了鞭打阿敏死尸的动作,而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方才那满是嘲弄的笑容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见状。
贡阿心中没来由地扑通一跳。
“放你娘的狗屁!”
不等贡阿作何反应,对面的满桂就已经勃然大怒了。
“谁他娘的跟你说老子是蒙古人的?!”
“我满桂是汉人,祖上乃是山东布政使司兖州府峄县的军户,只是祖上被迁到了宣府前卫而已!”
满桂此刻是真的怒了。
因为他可算是弄明白一件事情了,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在传他满桂乃是蒙古人并非汉人,这让满桂很是不爽,也很是无奈。
现在看来,这瞎他妈传谣言的,明显就是面前这帮该死的建奴啊!
建奴是真的该死!
把他堂堂正正的一个祖籍山东的军户子弟,被莫名其妙的编排成投了大明朝“认贼作父“的东蒙古人!
重点还把他黑成了东蒙古人……
毕竟要说他是西蒙古人的话倒也就罢了,毕竟连西蒙古的土默特汗都是大明朝的顺义王!
眼见满桂这愤怒的模样,完全不像是装的,其实就连贡阿自己也是愣了一下。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
满桂就像是猛然回神一样,也懒得继续和贡阿在这件事情上瞎掰扯,转而再度高高举起手中的金鞭,这一次用了十成力道,狠狠得鞭在了阿敏的死尸上!
之前,满桂其实都没有用全力。
如果把尸体给打烂了,那等到时候让天子看见的时候,未免会有些污了皇帝陛下的双眼,但此刻的满桂却是完全懒得顾及了!
面对脚下这个谣言的源头。
满桂是真的发怒,是真的愤恨,合计着他这些年来被人在背地后里编排,是这帮混蛋害的!
“砰!”
一鞭下去,阿敏的死尸直接狠狠地震了下。
而满桂并没有就此停手,二话不说,又是一鞭劈了下去。
对面的贡阿看见这一幕,恨不得抬起手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要不是他没来由的借此事来恶心满桂,自己的亲阿玛也不至于被鞭得这么狠!
”你!”
“满桂,你简直就是……”
话没说完。
一道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然后贡阿就被人抓着肩头拧转了身子,与刚从后边奔来的斥候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瞬。
“贝勒爷,不好了!”
斥候瞬间反应过来。
当场也没那闲工夫行礼,立刻就伸手指着城外的西北侧,声音有些艰涩的道:
“孙得功和佟养性部已经崩了!”
“之前让他们出去,增援李永芳部,可当他们出去的时候,李永芳部就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了,眼下,佟孙二部再溃,我盛京北侧已然没有任何能阻止住明军北路军的兵马了!”
“最迟两刻钟。”
“明军的北路军就能够彻底锁死盛京以北,届时,贝勒爷可就再难率军撤退了啊……!”
此言一出。
周遭听见这句话的建奴纷纷变色。
他们有想过孙得功和李永芳、佟养性三人不顶用,却没想到三人统帅着上万汉八旗的仆从兵,到头来竟然这么不堪,明军的北路军面前,简直就好像是土鸡瓦狗、草芥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贝勒爷,事已至此,撤军吧!”
“是啊,贝勒爷……”
“汉八旗各部已经崩溃,想来蒙八旗各部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继续在这城内留守下去,已无意义,反正我大金部众几乎都已经尽数撤到城外了!”
众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开始劝说起来。
然而……
听见这个消息的贡阿,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
站了一会之后,忽然扭头望向身边一名建奴将领,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要逃?!”
那人迟疑了刹,但还是重重点头。
“事已至此,不撤退又能如何,我军后路即将被断,再不撤的话,可就再也没有……”
最后的几个字并未说完。
方才一直无动于衷的贡阿,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直接暴起,抽出旁边一人的腰刀,不由分说地便立刻砍了下去!
“噗呲!”
一瞬间,大好人头便高高抛起,殷红的鲜血随之直冲半空!
”撤?!”
“逃?!”
”哼,就算是现在向北撤,向北逃,后路也要被断,且我们面前还有这该死的满桂,以及他麾下的这么多明军,事已至此,谈何撤退,谈何败逃?!”
“今日…唯死而已!”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