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攻城,也是有讲究的。
一股脑地以大水漫灌之势直接涌进去,并非最好的选择,卢象升行军打仗、用兵作战的水准,还不至于糙到这一地步。
故此。
第一批真正要从沈阳城南攻进城内的明军,只有约两万五千余人。
其分别是五千关宁军。
外加南路军下辖的武骧中卫与腾骧中卫两万人。
这乃是卢象升精挑细选的攻城精锐。
这第一批攻城部队,则暂且由满桂这个宁远总镇统帅,所以这一次,满桂不再继续坐镇中军了,而是要亲率大军,在孙祖寿、邓祖禹等人的协助下,攻城拔寨!
城下。
喊杀声震天。
数万明军分成了数部,按照三个批次,沿着数个被弗朗机炮硬生生扩大的豁口处向沈阳城攻去!
邓祖禹左手持盾,右手持刀。
以身边的百名亲兵为核心,带着约三千人冲在最前面,朝着某一处豁口处快速奔去!
浑河北岸,那火炮阵地处射来的炮弹,还在源源不断地落在沈阳城内。
显然。
经过战场的淬炼,明军的炮兵们虽然还学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徐进弹幕”,但把炮口向上调,把着弹点从城头附近拉到沈阳城内,还是已经可以做到的了。
邓祖禹抬头,看了眼半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用肉眼去捕捉,那在半空中飞速射进沈阳城内的炮弹…看完后,听着远处传来的轰隆声,长舒一口浊气,而后气沉丹田,怒吼道:
“杀!”
“国朝兴废,在此一举!”
“杀进去,破了沈阳城,杀了建奴,复仇、雪耻、封侯、拜将!”
话音落下。
邓祖禹只觉周遭将士们的气势愈发高涨起来。
人都是有精神和物质需求的。
复仇雪耻,显然就属于精神的需求,而封侯拜将,则可以满足这帮大头兵们最为淳朴的物质需求…也可以说是欲望。
当兵吃饷,谁又不想封侯拜将……?!
别说是麾下的这帮普通军士,就连邓祖禹本人,能够坚持拼杀到今日,除去心里边对建奴的愤恨和刻骨铭心的仇怨之外,自然也是有对功名利禄的追求的!
这一点谁都一样,没必要遮掩,更没必要讳莫如深。
此时此刻。
他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喊了出来。
喊完之后,身先士卒,带着麾下的这组建起来的三千精锐,宛如一道黑色的洪流般,怒吼着从一处豁口处涌进了沈阳城内!
脚步甫一踏进沈阳城。
对面立刻便射来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箭雨……
建奴或是站立于街道两侧,或是以沙袋、拒马、栅栏等物,堆砌在街道正中央,而后躲在掩体后边疯狂放箭!
箭术较好者,则在两侧的房顶上。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好似有上千只箭矢从前方向如冰雹般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叮叮当当……”
邓祖禹想都没想,直接抬起大盾,尽全力遮蔽自己的上半身。
箭矢疯狂地钉在大盾上。
以建奴步弓的力道而言,在距离并不算远的情况下,箭矢完全可以凿进大盾之中。
“嗡嗡嗡……”
一支箭矢自某处房顶上势大力沉地射了过来。
钉在邓祖禹手上的大盾上后,虽然没有穿破大盾,可其箭雨却还在止不住地嗡嗡狂颤,发出一连串诡异的动静!
“啊!”
明军阵中,时不时便响起一阵惨叫声。
显然是有箭矢射在了要害处或者甲胄缝隙处,但即便是这样,邓祖禹还是硬顶着这铺天盖地的箭雨,带着人拼命地向前涌去!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待冲到建奴布置好的阵线约三十步时。
对面的箭矢已然射了三轮,一波冲锋下来,全军上下就死伤了部分将士,但明军的士气非但没有出现什么挫败,反而还愈发高昂了起来!
对面,贡阿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只觉头皮发麻。
但他已经不可能继续让人疯狂攒射了。
因为邓祖禹已经身先士卒,亲自率军冲到了建奴阵前,随着一阵宛如海啸撞击在礁石上时所发出的碰撞声,两军彻底撞在了一起!
“杀!”
“杀了他们!”
邓祖禹垂下举着大盾的左手。
在空门让开的一瞬间,持着钢刀的右手就自半空处向下狠狠劈落,直朝对面一名建奴的脖颈处劈去!
“当啷!”
建奴显然在这枕戈待旦已久。
面对邓祖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其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惊慌之色,很是沉着冷静地反手持刀架在肩头狠狠一磕!
火花四溅,金铁交鸣!
同一时间,另外几处豁口处,也有明军鱼贯冲了进来,和贡阿费尽心力组织起来的防线上的建奴短兵相接,厮杀起来!
大战一开始,战况就极其惨烈。
谁都很清楚此战的重要性,贡阿和他麾下的精锐之所以死守于此地,是为了能让更多的建奴部众逃出去,活下来!
反过来。
明军的目的则是尽快冲垮他们,在城内大开杀戒,四处屠戮,尽全力宰杀更多的建奴部众!
双方立场虽然一正一反,虽然水火不容。
但想要达成己身之目的,唯一的前提就是杀了对面的敌人,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不久之后。
已经杀红眼的邓祖禹,在把一名建奴割喉之后,顺势瞥了眼自己那已经卷刃的钢刀。
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场便把刀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并且又把左手持着的已经残破的大盾也给丢掉。
丢完后,邓祖禹望着前方的建奴,狞笑一声。
他没有退后,再去取一把钢刀。
而是伸手向腰后一摸,直接掏出了一柄一直别在腰间,随身携带的骨朵。
骨朵在手,邓祖禹再次狰狞一笑,而后就持着骨朵,宛如疯魔了一般,向前奋不顾身地劈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