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着被留下来的人,都是聪明人。
完全可以质疑李永芳等人的品性、节操,但绝对不能质疑他们的聪明才智。
事实上。
在惊变出现的一开始,李永芳等人或许还有些困顿、懵逼,但时至今日,他们却已经尽数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了!
说到底,还是建奴无人可用。
李永芳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他觉得,若是建奴没有破败到如今这步田地,若是建奴的二代、三代贵族将领们,没有像现在这样几乎死绝,自己和孙得功等人,怕是也要被一并给弄死了!
人才,永远是最难得到的。
建奴眼下留着他们,就是为了借他们之手来掌控住汉八旗和蒙八旗,这也是他们能活下来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活下来的价值所在。
“去吧,不要在这继续干等着了。”
病榻上的阿敏,再度摆了摆手,仿佛撵苍蝇一般,要把佟养性和李永芳等人给撵出去。
众人闻言,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可还不等他们要做何举动,贡阿就忽然冷哼一声,伸脚一踢,便把一颗人头踢了过来,示意道:
“你们亲自动手,把他们的人头剁下来!”
“记住了,身上必须染血!”
“然后拿着他们的人头,按照我大金天定汗的命令,去到各处军营,震慑宵小,安抚军心!”
“事情办好了,你们就都是我大金的功臣。”
“可若是事情办砸了,那……”
贡阿并没有将话全部说完,而是在适当留白之后,呵呵地冷笑了几声。
听见这冷笑声。
在场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众人不禁心中一阵发寒!
如果差事没办好,结局定然是要不金玉和与鲍承先等人的后尘…甚至下场还不如他们,至少人家死得的确痛痛快快!
“唉!”
佟养性低下头,俯下身子,用地上的一柄短刃,开始费劲地砍一颗人头。
砍着砍着,他就在心中喟叹一声。
佟养性很清楚建奴现在到底落魄到什么样子了,但这艘贼船,他和他的家族已经没机会再跳船上岸了!
没办法。
他只能跟着建奴一条道走到黑。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别的路子可走了…反过来想,若是他佟养性还有别的路子走的话,也不会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并且喘着气了!
殿内一时寂静无比。
一颗又一颗人头,被从死尸上用各种手段取了下来,建奴既没有提供匣子,也没有提供麻袋,就让他们那么拎着头颅的金钱鼠尾,大摇大摆地走出建奴王宫,朝蒙八旗与汉八旗的各处军营行去!
李永芳走在路上,低头打量了眼手中原汉军镶蓝旗固山额真金玉和的人头,眼神复杂莫名。
“诸位,一路走好。”
“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我也要与诸位一起在地底下相遇了,只不过…你们是被主子杀的,而我不出意外的话,却是被大明朝的天兵杀的……”
“唉!”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活一天是一天吧!”
……
崇祯三年,七月十九。
明军的炮击整整持续了半天多,直到下午未时之时才渐渐停歇,熟知明军战法的阿敏却不觉得今日的炮击就这么结束了。
果不其然。
半个时辰之后,轰隆隆的炮声便再度响起,显然方才停止炮击,纯属就是明军在清洗炮膛、补充弹药,以及作息观察火炮有无损坏罢了!
而沈阳城内,可谓是混乱一片。
李永芳等人并没有很成功的镇住形势,但好在城内还有些许建奴精锐,在贡阿的协助下,局势到底是被暂时控制住了。
只不过这种控制,显然也只是流于表面。
暗中到底有多少汉蒙八旗的人对建奴不满,又有多少人心怀异心,又有多少人对于鲍承先、金玉和等满蒙将领之死耿耿于怀、心怀怨愤,就不可知了。
但阿敏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因为就在局势稍稍被控制住的同时,军报也自西边传了过来。
军报的内容,很是简短、明了。
只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沈阳西面的屏障沙岭驿已经彻底失陷了!
明军北路军黑云龙部,从昨夜开始猛攻,直到今日午时末彻底拿下了沙岭驿,昭示着建奴的西侧屏障已经荡然无存!
沙岭驿被明军拿下后。
作为北路军先锋的黑云龙也并没有就此停步,他立即派出了所部三千精骑,向东急速挺进,一路追着从沙岭驿溃逃的建奴败兵,以及昨夜被贡阿派去增援沙岭驿的那建奴千骑杀,简直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让李永芳率三千兵马出城!”
“屯驻于盛京城外西北十里处,让他谨守营寨,莫要主动进攻,在西北侧尽全力护住我等从盛京北撤的退路!”
“去跟他说。”
“若是控不住退路,他子嗣将尽数被杀,一众妻妾,也会被折辱致死,让他自己拿命去顶住守住退路!”
阿敏半躺在病榻上。
不过短短一天一夜的功夫,他就好像被折磨了许久似的,脸颊颧骨微微凸起,整个人尽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但此刻阿敏的脸色,却相较于上午来说,好了一些。
但……
贡阿看在眼里,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还眉头紧皱,心情沉重。
很明显,这恐怕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阿敏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能撑到现在,已然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又怎么可能一直撑下去?!
这一点,贡阿很清楚。
但好在在最后时刻,阿敏为他强行压制住了沈阳城内的局势,也让他可以有机会带着人出城北撤!
至于北撤是否能成功,不能活着撤到黑水流域,这就不是阿敏能够左右的了。
当夜。
阿敏将贡阿召到身前。
父子二人相互对视,一时间,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