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
贡阿的神情非常严肃,目光死死凝视着在场众人,眼神锐利如刀一般。
“无论怎么说,后路也绝不能断!”
“这不仅是我的,是我父汗的底线,同时也是诸位和我大金的底线!”
言罢。
在场众人顿时连连附和起来。
只可惜,兴许是贡阿太过于年轻气盛的缘故,并不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底线这种东西,向来就是用来突破的!
越是强调底线,那么就越没有底线……
一来二去。
底线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
另一边,沈阳城南,浑河北岸。
满桂亲自登上一座在河畔高地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塔楼,他用千里眼朝着沈阳城所在的方向眺望了一阵,除了能够看见城头上燃放的些许火把之外,见不到什么其他的东西。
见状,满桂多少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建奴会夜袭的,毕竟在他的授意下,明军镇骧中卫都已经进抵至浑河以北了,且大兴土木、昼夜不停,用屁股想都知道明日一早定然要开始炮击!
按理来说,建奴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但很离谱的是,建奴就是没有出来,仿佛把沈阳城南浑河以北,这正在布置营垒、架设炮位的镇骧中卫,视作无物一般!
“可惜!”
“建奴怎么这么谨小慎微、畏首畏尾了,这不是他们打仗的风格啊!”
满桂轻叹着摇了摇头。
听起来,这番话好似是个疑问句,可实际上建奴为什么这么畏首畏尾,满桂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说到底,不过是被打怕了罢了!
有辽阳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达木来的下场也殷鉴不远,此时夜出城,风险极高,胜率极低,如此与寻死何异?!
建奴能出来才怪了!
不过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心中觉得可惜,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帅。”
“方才斥候传来回报,建奴派了一支轻骑从西侧出城,往西边的沙岭驿去了,应当是准备增援沙岭驿的建奴贼子,好,护住沈阳的西侧屏障不失!”
塔楼下方。
一名参谋拿着文书,快步奔来之后,扯着嗓子朝着上方的满桂喊道。
听见这番话,满桂不禁挑了挑眉。
“出城了?!”
“是,但兵力很少,约只有千骑上下,另外敢问大帅,是否要调祖总镇部前去截杀?!”
满桂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祖大寿部那几千骑不是用来干这种活的。”
”千人上下而已,且都是骑兵,没有带辎重,没有带器械,如何能够切实地增援沙岭驿?!”
“呵!”
“不必去管这路偏师。”
“北路军孙部堂部,自然可以将其解决掉,我军只需要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这沈阳城上就行了。”
正在猛攻沙岭驿的,并非南路军,而是沿着边墙一路向北后,又沿浑河河谷向东北挺进的孙传庭部北路军先锋!
而统帅这支先锋部队的人,其实也算是阿敏的老熟人了,此人正是宣府总兵黑云龙。
黑云龙作为大明朝的宿将。
区区一座沙岭驿是挡不住他麾下那万余精兵的,至于沈阳城内派出去协防的那支千人精骑,也根本不是对手!
换句话说。
建奴压根就不是想去守沙岭驿。
而是纯属想要以少量兵力牵制西侧的明军,并尽可能地护持住沈阳西侧及北侧不被明军所占据罢了,其实如果有可能的话,建奴甚至还会增兵抚顺,以拦住在东边横冲直撞的朱燮元部中路军!
但现在的建奴已经不足以支撑起这般操作了。
东边那距离较远,威胁相对较小的中路军,而今已经被建奴直接给忽视掉了,反正防也没法防,打也没法打,就让明军自己去折腾吧!
仗打到了现在。
沈阳城破,已然只在朝夕之间了。
在满桂看来,此刻的建奴已经不再去幻想挡住明军,甚至是守住沈阳城这等,堪称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的事情了,他们现在所想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尽可能的争取时间,好叫部众北迁!
至于能争取多少时间,能北迁多少,能够活下来多少人嘛……
这,就真的是个未知数了……
“罢了!”
满桂走下塔楼,环视一周,正在热火朝天的镇骧中卫营地看了一遍。
“不要去管建奴做什么了。”
“按照陛下的说法,在战事的主动权已经尽数握于我军之手,凭什么还要让建奴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建奴要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我们就按部就班地推行既定的计划即可!”
“连夜安营扎寨,布置营垒、构筑火炮阵地!”
”明日一早。”
“老子要让躲在沈阳城内的建奴,一个个的被火炮给炸起来,炸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越过浑河,进抵北岸的,只有镇骧中卫一部。
满桂的本部兵马还在浑河以南原本的大寨内,所以阿敏在视察完一番北岸后,通过临时搭建起来的第二座浮桥,带着一众参谋和亲兵渡河南下,返回大营之中。
回到大营之中后,满桂根本没空立刻休息。
哪怕打了一天仗的他,此时此刻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满桂还是强行提着精神,用凉水洗了洗脸后,便卸掉战甲,带着人大步走到安置伤兵伤将的营帐之中。
“石廷柱呢,还活着吗?!”
一进大营,便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但满桂却没有露出丝毫不适的神色。
毕竟是沙场老将了,血流成河的景象不知道见了多少次,对于鲜血,对于断肢,对于残尸,真的已经习以为常,已经彻底麻木了。
“回禀大帅,石将军只是重伤,却并没有死!”
“啧!”
满桂听见这话,不由得啧了一声。
“还真他妈的应了那句老话,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啊!”
“走,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