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岭驿的重要性可谓不言而喻。
其作为沈阳城的西侧屏障,作为建奴在沈阳以西最大的据点,一旦被明军拿下,那沈阳西侧可就要彻底暴露在明军的铁蹄之下了!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最骇人听闻的,是明军的镇骧中卫竟越过了浑河,在浑河以北安营扎寨,明日天光一亮,便要开始攻城!
攻城!
明军并没有选择休整,也没有选择继续屯兵不动!
他们选择了跨过浑河,选择了主动进攻!
贡阿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他好似无法相信这完全出乎于他意料的讯息一般,在愣了好一会后,贡阿直接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那人的领子,用咆哮的语气喝问道:
“当真?!”
“千真万确啊,贝勒爷!”
那人连连点头,接着继续道:
”明军在浑河北岸大兴土木,有源源不断的构筑营垒的材料,正从浑河南岸送过来,他们已经在浑河上架设好了一座浮桥,此外,恐怕还会再架设两三座!”
“浮桥架好后,炮车就要尽数运过来了。”
“届时,一旦出了太阳,明军当即就要开始炮轰盛京城,毕竟我盛京南城与浑河之间,仅五里之遥啊,明军的炮弹是完全可以打到这里来的!”
听完这番话。
贡阿和一众建奴将领们对视了一眼。
而后众人便二话不说,直接匆匆忙忙地冲下了台阶,朝着沈阳南侧城头快速奔去!
所幸,大政殿就建在中偏南的位置。
再加上沈阳比较小的原因,没费多少时间,众人就依次登上了沈阳城头,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南侧。
南侧。
无边的旷野上,一片漆黑。
然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却亮着连片的火把,只是因为距离较远的缘故,着实看不清晰。
但好在,建奴也是有千里眼的。
至于这千里眼是怎么来的嘛,其实倒也很简单,无非是当初鲸吞辽东之后缴获的罢了。
贡阿接过一人递来的千里眼,狠狠地杵在右眼眼眶上,吉尔瞪大眼珠子,试图看清楚远处。
片刻后。
他颓然地向后倒退了数步。
左手死死地摁在墙垛上,颓然地垂下右臂,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诸位。”
“明军果真在连夜扎营。”
“明日天光一亮,我大金的盛京,就要被明军的炮火给淹没了……”
千里眼依次被一个个建奴将领拿过去。
当众人都看完远处发生的情形后,城头上的气氛就不免愈发压抑,愈发沉重了起来。
”贝勒爷!”
“事已至此,不如拼了!”
“要我说,咱们就应该趁夜杀出去,把越过浑河,到浑河北岸的明军给打垮,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守住盛京!”
“对,下令出城夜袭吧贝勒爷,我们不想被明军的火炮给硬生生的炸死!”
“没错……”
“与其憋屈至极地死在明军的炮火下,还不如真刀真枪地跟他们拼了,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怕个屁!”
一众将领纷纷开口。
贡阿定定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至极。
出城夜袭真的靠谱吗?!
如果真的靠谱,如果真的能有所收获的话,当初同样是出城夜袭的辽阳留守达莫来等人,何至于夜袭之后一丁点收获都没有,反而被城内的石廷柱给偷了家!
想到这里。
贡阿不禁想起了沈阳城中的这些个汉蒙八旗的将领们。
如果自己真的选择出城夜袭的话。
下场会不会如当日的达莫来一样,夜袭不但没有任何收获,反而还被偷了家,以至于活活被当场气死?!
贡阿觉得很有可能。
他对于城内的那些汉蒙八旗的将领们完全不放心,除此之外,对于自己率军杀出城去,能否取得战果这件事情,贡阿也持悲观态度。
既然这样,那真就绝不能出去了!
可……
可不出城夜袭的话,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明军镇骧中卫扎好营寨,布置好一众炮车,然后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开始对沈阳狂轰滥炸吗?!
一时之间,一个两难的抉择摆在了他面前。
不出城,就要挨炮。
出城,风险极大不说,收益率还一般!
同样困难的选择题,在不到十天之前,曾经摆在过达木来的眼前,而到了现在,这选择题则摆在了他的眼前!
沉默许久之后。
贡阿到底还是吸取了前车之鉴,不想因为自己率军出城,而如当初的达木来一样丢了老巢!
“不出城!”
“好好待着,不要盲动!”
“达木来的教训就在眼前,本贝勒还不想步他的后尘,吃一堑后,要长一智,怎能吃了一堑后还他妈再吃一堑?!”
”都别说了,本贝勒决计不会率军出城的。”
”明军要开炮轰城,就轰吧。”
“咱们就死守城内,反正他们的火炮,至多也只能炸垮南侧城墙的某一段而已,能不能拿下沈阳,到底还是要刀尖上见真章才行!”
“等!”
“耐着性子等下去!”
“等着明军主动杀过来,再找机会和他们肉搏厮杀,必然可以大挫明军!”
后边这半句话,就纯属是安慰人了。
“那沙岭驿该怎么办?”
这又是一个问题。
沙岭驿距离沈阳并不近,约有二十里左右,即便是明军拿下了沙岭驿,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就打到沈阳城下。
但贡阿觉得沙岭驿还是要守一守的。
毕竟沙岭驿在西边,一旦丢了,明军的骑兵其实可以畅通无阻地绕道至沈阳以北,直接截断他们的退路!
退路不能断,这是贡阿的底线!
但还是相同的道理,贡阿绝对不会亲自率兵出城,他在沉吟一会后,伸手指向了一名建奴将领,道:
“本贝勒拨给你一千人,去增援沙岭驿!”
“记住了,不要入沙岭驿。”
“就在沙岭驿外围,与其形成掎角之势,牵制明军,如果沙岭驿已经沦陷了,那也不要继续留在原地等死,撤回来,和明军继续纠缠!”
“必要时刻,你也可以直接撤到沈阳西北。”
“无论如何。”
“在牵扯住明军的同时,也要尽可能地保住我等北撤的退路,这是底线,绝不能丢掉!”